那一刻,易忠海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——也许,这个年轻人真的不一样?
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他很快想起李建国在厂里的崛起对自己地位的威胁,想起那天厂务会上李怀德力挺李建国的样子,想起杨厂长对这个年轻人的复杂态度。
不行。不能让他这么顺利。
“齿轮是解决了,”易忠海放下图纸,“可你看这轴承座,磨损量超差0.15毫米。这个怎么处理?”
这确实是个难题。轴承座磨损超差,新轴承装上去会有间隙,影响精度。
李建国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有两个方案。第一,用低温冷焊技术补焊再机加工,恢复尺寸。第二,设计一个过渡套,补偿磨损量。我倾向于第二个方案,因为对基体损伤小,施工快。”
“过渡套?现场做?”易忠海皱眉,“车床在机修车间,来回搬运耽误时间。”
“不用车床。”李建国走到工具车旁,取出一个手提箱大小的设备,“便携式镗铣机,我从机修车间借的。精度足够,现场就能加工。”
易忠海哑口无言。他发现自己每一步的质疑,李建国都有应对方案。这个年轻人不仅理论扎实,对现场施工的各种可能性,也考虑得极其周全。
第一天的改造在忙碌中结束。除了上午传动箱的小插曲,整体进度比计划还快了百分之十。
下班时,易忠海最后一个离开车间。他回头看了眼已经初具雏形的改造现场,又看了眼正在和技术员们总结当天工作的李建国,眼神复杂。
“师傅,这个李工……确实有两下子。”他的徒弟小声说。
易忠海没说话,只是重重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李建国和技术员们忙到晚上七点才收工。他骑车回家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,雪又开始下。
回到四合院,岚韵已经做好了饭——小米粥,窝头,还有一小盘炒白菜。看见他回来,小姑娘赶紧去热饭。
“哥,累坏了吧?”岚韵把热好的粥端上桌,“张大娘下午送了几个鸡蛋,我明天早上给你煮了带着。”
“好。”李建国洗了手坐下,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?”
“数学测验,我考了全班第一。”岚韵眼睛亮晶晶的,“老师让我参加区里的数学竞赛。”
“真棒。”李建国揉揉她的头,“不过也别太累,要注意身体。”
吃完饭,李建国让岚韵先去睡,自己则坐在灯下整理今天的施工记录。他详细记录了每个环节的实际情况、遇到的问题、解决方案,还画了简图。
这些记录,将来都是宝贵的技术资料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中院易忠海家的灯还亮着,隐约能听见说话声。李建国知道,易忠海不会轻易认输,接下来的两天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但他不怕。
他有技术,有准备,有李怀德的支持,更重要的是——他知道这条路是对的。
合上笔记本,李建国吹熄了灯。
明天,还有硬仗要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