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,陈默与江宇再次踏上前往三界墟的路。这次没有星轨船的轰鸣,只有护山熊沉稳的脚步声——它执意要跟着,银鱼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蓝光,像是在说“这次换我来守护”。小石头把半块用油纸包好的麦芽糖塞进陈默怀里,红着眼圈叮嘱:“陈默哥,要是遇到危险就吹哨子,我和熊哥听得见。”
三界墟的界石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温润,表面的三界纹流转着金、红、褐三色光晕,不再有丝毫浊气残留。守墟人早已在界石前等候,还是那身灰色长袍,只是鬓角的银丝又添了几分,见到陈默,他递过一盏青铜灯:“沿着灯芯的光走,传承在界石深处。”
青铜灯的火苗是奇异的三色,点燃的瞬间,界石表面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,缝隙中渗出淡淡的白雾,雾里隐约能看到石阶,一级级延伸向未知的深处。陈默握紧脉铁牌,率先走了进去,江宇与护山熊紧随其后,石阶在他们脚下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,像是沉睡的古老存在被唤醒。
越往深处走,雾气越浓,周围开始浮现出模糊的虚影——那是历代守护者的残魂。有的在修补断裂的三界纹,有的在安抚躁动的界石,还有的在与浊气搏斗,他们的动作无声却坚定,像一幅流动的历史长卷。
“这些都是你的前辈。”守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,青铜灯的光晕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屏障,“从盘古开天到现在,界石的守护者换了七十二代,你师父是第七十一代,你是第七十二代。”
陈默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用脉气滋养界石的虚影上,那身影的动作与他师父平日里调理药草时如出一辙。“我师父……他也在这里?”
“守护者的魂魄会与界石相融,成为它的一部分。”守墟人指着虚影手中的脉铁牌,“你看,他一直带着这个。”
虚影手中的脉铁牌与陈默掌心的一模一样,连边角的磨损都分毫不差。陈默突然想起小时候,师父总爱摩挲脉铁牌上的纹路,说:“这上面刻着的不是花纹,是‘守’字。”当时他不懂,现在看着虚影一遍遍用脉气勾勒纹路,忽然懂了——所谓守护,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,而是日复一日的坚持。
石阶的尽头是一间石屋,屋门是整块界石打磨而成,上面刻着一行字:“心之所向,即传承所向。”陈默将那半块麦芽糖按在门环处,糖块融化的瞬间,石门“轰隆”一声打开,屋内的景象让他瞬间红了眼眶。
石屋的石壁上,挂满了历代守护者的笔记,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本熟悉的蓝布封皮册子——那是师父的行医笔记,陈默小时候总偷着翻,被师父敲着脑袋骂“小馋猫,等你能看懂‘回春草’的药性,就传给你”。
笔记旁的石台上,放着一个未封口的信封,信封上的字迹苍劲有力,正是师父的笔迹。陈默颤抖着拿起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纸,纸上画着一幅简笔画:一个小和尚蹲在药田边,手里举着半块麦芽糖,旁边站着个背药篓的老者,正笑着摇头。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字:“阿默,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应该已经明白——传承不是脉铁牌,不是界石,是‘记得’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江宇凑过来看,指着画里的麦芽糖,“难道是记得这半块糖?”
“是记得为什么出发。”守墟人走到石屋中央,那里的石台上嵌着一块透明的晶体,晶体中封存着一缕金色的光,“你师父临终前,将自己的本命脉气封在了这里。他说,每个守护者都会遇到迷茫的时刻,这缕脉气能帮你想起——我们守护的从来不是冰冷的界石,是归雁镇的槐花,是王婆婆的老寒腿,是小石头手里的麦芽糖,是所有值得被温柔以待的人间烟火。”
陈默将脉铁牌按在晶体上,金色的脉气顺着脉铁牌流入他的体内,瞬间与他的脉息融为一体。他的脑海中突然涌入无数画面:师父教他辨认第一味草药时的耐心,在归雁镇的雪夜里为急症病人奔波的背影,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“别总想着报仇,要记得救人”的虚弱……
“原来师父早就知道我会来。”陈默的声音带着哽咽,他终于明白那封未写完的信里,被水渍晕开的“记得”后面是什么——是记得师父的教诲,记得守护的初心,记得人间值得。
晶体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,将石屋照得如同白昼。石壁上的笔记纷纷飞起,书页在空中翻动,最终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,融入陈默的脉铁牌。脉铁牌表面的纹路开始变化,不再是单纯的防御符文,而是多了无数细小的图案——有归雁镇的老槐树,有三界墟的界石,还有磨尘界新生的草芽。
“这是历代守护者的经验,现在都传给你了。”守墟人笑着点头,“但记住,经验是死的,人心是活的。就像你师父,他明明是最擅长防御脉术的守护者,却花了大半辈子研究救人的草药——因为他知道,能治愈人心的,从来不是冰冷的力量。”
江宇突然拍了拍陈默的肩膀,指着石屋的窗户。窗外,护山熊正趴在界石旁打盹,银鱼鳞片的蓝光与界石的光晕交织,形成一道温暖的屏障。远处的云层中,苏晓骑着仙鹤飞来,手里举着一株盛开的定界草,正对着他们挥手。
“看来我们都没迟到。”江宇的混沌火在掌心跃动,带着轻松的暖意,“你说,等处理完这里的事,我们回去请小石头做槐花饼吃怎么样?我娘肯定会再煮一锅加红薯的粥。”
陈默握紧脉铁牌,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温暖脉气,突然笑了。他将那本泛黄的笔记本放进石屋的空位里,旁边是师父的行医笔记,像是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交接。“好啊,”他望着窗外的阳光,“还要请王婆婆一起来,她总说我们几个像长不大的孩子。”
守墟人看着他们,眼里的欣慰浓得化不开。石屋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,却没有隔绝外面的声音——能听到护山熊打哈欠的低吼,能听到苏晓清脆的笑声,能听到远处归雁镇方向隐约传来的鸡鸣,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成了世间最动听的背景音。
界石表面的缝隙渐渐愈合,仿佛从未打开过。只有那盏青铜灯还在界石前燃烧,三色火苗轻轻摇曳,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传承的秘密:所谓传承,不过是一群人,带着前人的“记得”,继续温柔地守护着这个世界,一代又一代,从未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