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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0章 新郑《诗评》续(1 / 1)

新郑城的晨霜还凝在窗棂上,像谁在木格间撒了层细盐,阳光斜斜照进来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韩国儒生们已在城东旧宅的密室里支起了长案,案面是用老梨树做的,木纹里还留着去年结梨时的青涩气。案上摊着的帛书墨迹未干,“兴象”“风骨”“辞采”三个朱字并排而立,朱砂的艳色在霜光里透着温润——这是他们耗费半年整理出的《诗评》核心,泛黄的帛书上还粘着修补的细麻线,将韩地流传的诗论熔于一炉,连失传的《毛诗序》残解都从残破的简牍中补入其中,字里行间藏着“以诗观志,以评见心”的独到见解,像一把精致的量尺,要为天下诗歌量出高低深浅。

罗铮蹲在案前,指尖捏着根朱砂笔,笔锋是用紫毫掺了狼毫做的,既软且劲。他在帛书空白处画下一个等边三角形,三个顶点分别标注“兴象”“风骨”“辞采”,用笔锋在三点间勾勒连线,线条流畅如溪,在霜光里泛着微红:“《诗评》说‘诗有三境,缺一则跛’,恰如这三角——‘兴象’是托物寄情的根基,如底边最宽,托着整首诗的魂;‘风骨’是气韵刚健的脊梁,似左腰挺拔,撑着诗的骨;‘辞采’是文辞华美的羽翼,若右腰灵动,覆着诗的皮。”他点着三角形的重心,那里被朱砂点了个小圆点,“此处便是‘意境’,三者轻重平衡,方能立得住,就像新郑的城墙,砖石是辞采,夯土是风骨,地基里的苇草是兴象,少了哪样都经不住风雨。”

案旁的老儒拈着花白的胡须,胡须上还沾着晨霜,他指着《诗评》中“《邶风》质而有骨,《郑风》华而无实”的评语,声音带着晨露的清润:“你看这‘风骨’一腰若弱,‘辞采’再盛,三角也会歪斜。就像去年新郑流行的那首艳歌,‘绣床斜倚娇无那’,辞藻堆得如锦绣,却没半分真情,不出三月便无人传唱,正应了这失衡之理——骨架子软了,再华丽的皮肉也撑不起。”他拿起案上的《郑风》竹简,对着光看,竹纤维里的空洞竟比《邶风》的多,仿佛印证着“华而不实”的评语。

墨雪在密室角落摆弄着她的“诗评杠杆”。木杆是用新郑的枣木削的,泛着暗红的光,支点处用铜片包裹,刻着“意境”二字,笔画里填了金粉。左侧悬挂着刻着“真情”的铜坠,铜绿斑驳;右侧吊着标有“文采”的铅块,沉甸甸的压手。杆身还标着细密的刻度,每道刻度都对应着一句诗评。“《诗评》说‘情者文之经,文者情之纬’,你们瞧,”她往“真情”端加了块指甲盖大的小铜片,“情重一分,文采的铅块便需向外挪一寸,方能稳住,就像《周南·关雎》,‘窈窕淑女’是情,‘参差荇菜’是文,两者刚好相称;若只顾添文采,”她猛地往右侧加了片厚铅,杠杆“哐当”一声倾斜,铜坠撞在木架上发出闷响,“就像这歪杆,看着花哨,实则立不住脚,经不起推敲。”

她又取出个多层木盒,盒身是用枫木做的,每层分别刻着“风”“雅”“颂”的字样,边缘嵌着细铜条。盒底藏着齿轮,转动侧面的竹旋钮,就能拼接不同诗风的特征。“《诗评》论《小雅》‘怨而不怒’,是‘风骨’胜;《卫风》‘乐而不淫’,是‘兴象’足。”她将“小雅”层与“风骨”刻度对齐,盒面立刻弹出“中正”二字,是用红漆写的,“这便是品评的准星,错一分都不行,就像量布的尺子,差一丝都裁不出合身的衣裳。”

密室窗外的巷子里,蒙恬派来的密探正缩在茶摊角落,斗笠压得很低,遮住了眉眼。带队的队正捧着碗热茶,水汽氤氲了他的脸,目光却透过窗纸的破洞,望见里面晃动的朱砂三角与杠杆的影子。昨夜截获的《诗评》残页就揣在怀里,麻布衣裳被焐得温热,上面“诗者,志之所之也”的句子,让他想起从军前,村头老妪唱的《麦秀歌》——“麦秀渐渐兮,禾黍油油”,词虽朴实,那份念旧的心思却重得压人,像揣了块温石。

“里面在摆弄什么?”年轻密探低声问,他刚从边关调回来,对这些诗书之事还生涩。队正呷了口茶,热茶烫得他舌尖发麻,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:“好像是说,什么样的歌才算好歌。”他想起老妪唱的调子,没有戏班里的艳曲华丽,却比那些词儿让人记牢,或许这就是《诗评》说的“风骨”?就像边关的城墙,看着朴素,却能挡得住风沙。

密室里的讨论正酣,年轻儒生们争得面红耳赤。有人指着《秦风·无衣》的竹简,声音因激动而发颤:“‘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,与子同仇’,辞采虽简,风骨最胜!”立刻有人反驳:“‘同袍’二字以衣喻情,兴象动人,才是妙处!”罗铮用朱砂笔在三角图上重重圈出“风骨”顶点,墨色的笔锋撞在帛上,留下淡淡的印痕:“军旅诗重在此处,就像这三角,脊梁硬了,才能撑得起家国大义,辞采简些,反倒更显力量,就像秦军的短刀,没有多余的装饰,却能刺穿铠甲。”

墨雪趁机转动杠杆,将“真情”坠挪到“家国”刻度,铜坠与刻度严丝合缝,杠杆瞬间稳如磐石,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:“你看,情系家国,文采再简,也稳如泰山;若只是儿女情长,即便辞藻再盛,也像风中的柳絮,飘不远。”

次日清晨,晨霜已化,窗棂上凝着水珠。儒生们正将抄好的《诗评》装订成册,用细麻绳穿过帛书的孔眼,系成整齐的书册,准备送往韩地各县的私塾。门被轻轻推开,带着巷子里的寒气,队正捧着个蓝布包走进来,布包上绣着简单的云纹。打开一看,竟是新刻的“兴”“象”“风”“骨”四字木活字,乌黑的檀木上,笔画深而清晰,边角还带着新鲜的木屑,散发着木头的清香。

“将军说,”他把布包放在案上,指尖划过“骨”字的刻痕,那里的木纹与笔画交融,像天然长成的,“能教人辨清好诗坏诗的道理,不止是儒生的事,当兵的、种地的,都该听听,知道什么样的歌能让人挺直腰杆。”

密室的油灯还亮着,灯芯结了朵灯花,被墨雪用银簪挑掉。罗铮用新活字排印《诗评》的序言,木字碰撞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,像在为好诗打着节拍。墨雪则给杠杆的轴上涂了层桐油,让转动更顺滑,金粉刻度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。晨光透过窗纸的破洞,照在朱砂三角上,那些连线仿佛活了过来,顺着巷弄飘出去,缠上卖花姑娘竹篮里的腊梅,落在挑夫哼唱的小调里,藏进每个张口欲歌的人心里,像颗种子,等着在合适的时节发芽。

队正走出旧宅时,听见密室里传来低吟——是《诗评》里论诗的句子,“志高则诗雄,志卑则诗靡”,混着齿轮转动的轻响,竟像支朴素的调子。他摸了摸怀里的残页,纸边已被摩挲得发毛,忽然觉得,那些品评诗歌的道理,其实也在品评人心:有的歌看着花哨,词儿像撒了金粉,心却是空的,风一吹就散;有的歌听着朴实,没什么华丽的词,那点真意在里面沉甸甸的,像块压舱石,怎么都晃不动。

巷口的风卷着落叶飘过,带起茶摊的热气,也带起密室里飘出的墨香,两种味道混在一起,竟有种奇异的妥帖。远处的城墙根下,有个扎着总角的孩童正唱着新编的童谣,“月儿弯,照城墙,城根下,有爹娘”,词虽简单,那份快活的心思却透亮,像极了《诗评》里说的——好的歌,原是从心里长出来的,带着土气,带着真情,不是用笔墨堆出来的,也不是用辞藻裱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