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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章 新郑《诗说》(续)(1 / 1)

新郑城的杏花落了满地,像铺了层淡粉色的雪,踩上去簌簌作响。韩国儒生们藏在城西的藏经阁里,阁门虚掩着,门轴上涂着新的桐油,转动时悄无声息。他们将新抄的《诗说》残卷小心翼翼地收进樟木箱,樟木的清香混着墨香,在阁内弥漫成一股沉静的气息。这卷典籍专论诗歌创作的“情景理”三境,泛黄的帛书上,字迹工整如列阵,扉页上“诗者,情与景偕,景与理契”的朱字,是用楚地朱砂调了松烟墨写就,朱砂的艳与墨的沉缠在一起,在晨光里透着沉静的光,像把能剖开诗心的刀。

罗铮蹲在阁内的矮案前,案上摆着各式抄本,有《诗经》的残简,也有韩地歌谣的记录。他指尖划过帛书上“情”“景”“理”三个篆字,笔画被摩挲得发亮。忽然取过炭笔,在字间画下一个稳固的等边三角,线条刚劲,如刀削斧凿。“你们看,”他点着三角的三个顶点,炭笔在帛上留下淡淡的痕,“‘情’是诗的血脉,如左角,得热乎;‘景’是诗的骨相,似右角,要实在;‘理’是诗的魂魄,若底边,需沉厚。《诗说》讲‘三境相生’,正是这三角的支撑——缺了‘情’,‘景’便成死画,像没了气的人;少了‘景’,‘理’就落空谈,如无凭的话;丢了‘理’,‘情’也成浮浪,似无根的萍。”

他展开一卷抄有《小雅·采薇》的帛书,帛书边缘已有些残破,却字字清晰。在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”旁画了道连接线,将“情”与“景”连起,像牵了根无形的线:“这‘依依’是景,柳条儿软,藏着离别的情,软得让人心里发颤;到‘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’,景变了,雪片子冷,情也沉了,沉得像压在心头的石头;最后落向‘哀我人斯,亦孔之哀’的理——离家久了,归来物是人非,苦的不止是路远,更是时光难追。你看这三角,三境轮转,才算立得住,少了哪样,诗就塌了一角。”

阁角的墨雪正调试着她的“诗境杠杆”。木杆是用新郑的桃木做的,带着天然的纹理,支点处刻着“韵”字,填了金粉,在光下闪着细亮的点。左侧悬挂刻着“景语”的木牌,牌上雕着简单的山水纹;右侧吊着标有“情语”的铜坠,铜绿斑驳,却沉甸甸的压手。杆身还标着“理趣”的刻度,每道刻度都对应着一句《诗说》的评语。“《诗说》说‘景语含情,情语寓理’,你们瞧,”她往“景语”牌旁添了片刻着“明月”的竹片,竹片轻如蝉翼,“情坠便需向外挪半寸,才能稳住,就像‘举头望明月’的景,得配‘低头思故乡’的情,才不晃;若只堆景语,”她猛地往左侧加了串“花”“鸟”“山”“水”的木牌,木牌碰撞着发出轻响,杠杆“哐当”倾斜,一头栽向桌面,“就像这歪杆,看着热闹,却撑不起半分真情真意,算不得好诗,顶多是堆漂亮的字。”

她又取出个多层转盘,盘身是用梨木做的,每层刻着不同的诗境特征,“雄浑”“冲淡”“纤秾”等字样一圈圈排开,转动时木齿咬合发出“咔嗒”声,能拼出“情景交融”“理在景中”等评语。“《诗说》评《卫风·硕人》‘形美与德美相济’,便是‘景’(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)、‘情’(百姓的爱慕)、‘理’(贤德为贵,不止貌美者得人敬)的平衡。”转盘停下时,正对“三境圆融”四字,字是用红漆描的,“这便是好诗的准星,偏一分都算不得上乘,就像酿酒,水多了淡,曲多了苦,得刚刚好。”

藏经阁外的巷子里,蒙恬派来的密探正倚着墙根,斗笠压得低低的,遮住了眉眼。墙根处长着丛野菊,刚冒出嫩芽。带队的队正捧着本翻旧的《诗经》,书页边缘卷了毛边,是他从军时带在身边的。听见阁内传来“情者诗之经,景者诗之纬”的议论,忽然想起去年在咸阳酒肆听的《秦风·无衣》——那句“与子同袍,与子同泽”没有华丽的景,却比任何辞藻都让人热血沸腾,大约这就是《诗说》讲的“情至则景理自现”,心里的火够旺,不用刻意描景说理,也能烧得人浑身发热。

“里面在论什么诗?”年轻密探低声问,他刚从边关调回,对这些文绉绉的事还生涩,手里的刀鞘被摩挲得发亮。队正望着窗纸上晃动的三角影子,那影子被晨光拉得长长的,像个稳稳的支架:“好像是说,好诗得有真心,不是装出来的;得有真景,不是编出来的;还有让人琢磨的道理,不是空喊的。”他想起家乡的老妪唱《七月》,“采桑养蚕”的景里藏着过日子的情,“一寸光阴一寸金”的理便在歌声里自然淌出来,不用特意说,听的人都懂,原来这便是《诗说》的妙处,润物无声。

阁内的讨论渐入佳境,年轻儒生们争得面红耳赤,声音却压得低低的,怕惊动了外面。有人说《郑风·风雨》的“鸡鸣不已”是纯景,有人道是借景抒情。罗铮用炭笔在三角图上圈出“情景互渗”四字,炭末簌簌落在案上:“风雨是景,鸡鸣是景,可‘既见君子’的喜,让风都软了,雨都轻了,鸡鸣都像在贺喜,这便是‘景为情设’;到‘云胡不喜’,情满了,装不下了,自然生出‘患难见真情’的理,不用多说,谁都明白。三境浑然一体,像揉好的面团,分不清哪是面哪是水,却劲道。”

墨雪转动杠杆,将“情语”坠挪到“患难与共”刻度,铜坠与刻度严丝合缝,杠杆瞬间稳如磐石,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:“你看,情到了这份上,不用刻意堆景说理,自能立得住,就像好钢,不用花哨的装饰,往那儿一站,就透着劲儿。”

次日清晨,杏花又落了一层,藏经阁的门被晨光染成金色。儒生们正将抄好的《诗说》装订成册,用细麻绳穿过帛书的孔眼,系成整齐的书册,准备送往韩地各县的书院。门被轻轻推开,带着巷子里的菊香,队正捧着个布包走进来,布包是用军布缝的,上面还留着淡淡的硝石味。打开一看,竟是新刻的“情”“景”“理”三字木活字,乌黑的檀木上,笔画深而清晰,边角还带着新鲜的木屑,散发着木头的清香。

“将军说,”他把布包放在案上,指尖划过“情”字的刻痕,那笔画弯弯曲曲,像条流不尽的河,“能教人写出真心诗的道理,不止是儒生的事,当兵的、种地的,谁心里没点想唱的歌?该让更多人看见,知道怎么把心里的话说得透亮。”

藏经阁的晨光越发明亮,透过窗棂洒在案上,帛书的字迹被照得格外清晰。罗铮用新活字排印《诗说》的序言,木字碰撞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,像在为好诗打着节拍。墨雪则给杠杆的轴上涂了层桐油,让转动更顺滑,金粉的“韵”字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。光影里,三角的轮廓与杠杆的刻度相映,像幅正在成形的诗境图谱——图里,情的热如火焰,景的真似清泉,理的深若厚土,三者交织在一起,撑着新郑的文脉,也撑着每个以诗寄怀的人心,让他们知道,无论喜怒哀乐,都能找到最妥帖的字句来安放。

巷口的风卷着杏花瓣飘过,落在队正的《诗经》上,一片淡粉粘在“风雅颂”三字旁。他翻开书页,见“诗言志”三字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,是用炭笔写的“情景理相生”,墨迹还带着微湿,大约是昨夜哪位儒生不小心蹭上的。风掠过书页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,像在轻轻唱着一首未完的诗,情在字里藏着,景在风里飘着,理便在每个读诗的人心里慢慢发芽,长成自己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