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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0章 新郑《诗解》(续)(1 / 1)

新郑城的梧桐叶被秋阳晒得半枯,簌簌落在青石巷的凹处,积起薄薄一层金。城南那座藏在槐树后的旧书楼,木梯被踩得“吱呀”作响,韩国儒生们正将新校注的《诗解》往二楼搬——竹匣在怀里晃出细碎的声响,里面的竹简裹着防潮的楮树皮纸,纸角露出“周南”二字,是用韩地特有的铁线篆写就,笔画细如发丝,却透着筋骨。

一、案头三角:赋比兴的根基

二楼的书案铺着刚浆洗过的蓝布,布纹里还带着皂角的清苦气。罗铮蹲在案前,指尖捏着支狼毫,蘸了点调过胶的墨,在素绢上稳稳落下“赋”字。绢的边缘已被无数次摩挲得起了毛,上面用朱砂画的正三角却依旧鲜明:三个顶点各钉着枚铜钉,分别系着写有“文辞”“本意”“引申”的丝绦,绦线在穿堂风里轻轻晃,像三根牵住风筝的线。

“你们看这《豳风·七月》,”他扯过“文辞”的丝绦,将一卷竹简拽到案心,“‘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’,字字是农家日历,这便是‘赋’——如三角的底边,用实打实的字句铺就。”他又将“本意”的绦线往“赋”字上缠了缠,“本意是记寒暑劳作,可往深里看,‘无衣无褐,何以卒岁’藏着多少生之艰难?这便是‘引申’,如三角的高,从底边往上攀,才见得诗的深。”

案旁的老儒郭先生,正用象牙裁刀修着《召南·摽有梅》的注本。竹简上“摽有梅,其实七兮”旁,他用蝇头小楷写着“比也,以梅之落喻婚期之迫”,字里还嵌着个极小的梅花刻章——那是他年轻时在楚地游学,得的枚楚玉印,此刻盖在韩地诗注上,倒像是两地文脉在纸上相认。

“‘比’如三角的左腰,”郭先生举起竹简对着光,玉印的梅影在绢上投下淡淡的痕,“梅是一物,婚期是另一物,需得这两样有相似的骨血,腰才能撑住。你看这梅‘其实三兮’到‘顷筐塈之’,落得越急,喻得越切,就像这腰收得越紧,三角越稳。”

角落里忽然传来竹帘晃动的轻响,是墨雪抱着她的“诗解箱”上来了。箱子是多层的樟木屉,每层都贴着不同的诗题,最上层的“兴”字标签用红绸缝着,掀开后,里面整齐码着刻着“关雎”“桃夭”的木牌。“‘兴’最难解,”她取出刻着“桃之夭夭”的木牌,往三角的右腰处一放,“如这桃花,本是春日寻常景,偏要先说‘灼灼其华’,再引出‘之子于归’,这便是右腰的妙处——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早把喜气缠在了枝上。”

二、杠杆活轴:注诗的平衡术

书楼西角的矮榻上,墨雪的“诗解杠杆”正随着穿堂风轻轻转。那是个半尺长的檀木杆,支点嵌着颗海珠,珠里的血丝在光下看,像极了“注”字的捺笔。杆左侧挂着串竹牌,分别刻着“经文”“异文”“方言”;右侧悬着铜坠,坠底刻着“释义”二字,坠身还能旋开,里面藏着小卷用来批注的绵纸。

“上次你们争《邶风·谷风》的‘宴尔新昏’,”墨雪旋开铜坠,抽出里面的绵纸,上面记着三种不同的注解,“有人说‘宴尔’是喜乐,有人说是讽刺,这杠杆便能试出准头。”她往左侧“异文”牌上添了片写着“燕尔”的木片——这是从齐鲁竹简上拓来的异体字,“燕”有轻慢意,杠杆立刻往右侧偏了偏,“你看,添上这个异文,‘讽刺’的释义便重了些。”

她又往“方言”牌上挂了枚小铜铃:“韩地称新婚为‘作昏’,带些仓促意,配上‘燕尔’的轻慢,这杠杆才算平。”铜铃被风撞得轻响,倒像是给这注解唱了个韵脚。

几个年轻儒生围过来看,其中一个叫姜明的,正校注《王风·黍离》。他捧着自己的注本,脸红到了耳根:“先生,我之前把‘靡靡’解作‘草木柔弱’,可按这杠杆,‘经文’是‘彼黍离离’,‘本意’该是亡国之痛,‘柔弱’的释义总也稳不住……”

罗铮接过注本,在“靡靡”旁画了道波浪线:“该解作‘迟缓’——行人脚步沉得挪不动,才见得心痛如绞。”他往墨雪的杠杆左侧添了片“行迈靡靡”的竹简残片,右侧的“释义”坠果然慢慢平了,“注诗如挑担,一头是诗里的字,一头是读诗的心,偏了哪边都要摔跤。”

三、巷外风影:暗处的注视

书楼外的槐树影里,两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假装对弈。青石桌上摆着副缺了子的棋,其中一个汉子的手总往怀里摸——那里揣着张抄录的《郑风·风雨》,是他昨儿个从书楼窗缝里瞥见的,“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”的句子旁,注着“乱世而君子不改其度”,让他想起蒙将军常说的“守心”二字。

“里面又在摆弄什么木杆?”年轻些的汉子低声问,他是刚从陇西调来的新兵,看什么都新鲜。带队的队正老秦,往书楼的方向瞥了眼,见二楼窗纸上晃着三角的影子,像个稳稳立着的架子。

“在说怎么读诗才准。”老秦落下颗卒子,“就像咱练兵,步法得合着鼓点,解诗也得合着诗里的理。”他想起自己那战死的弟弟,最爱唱《秦风·小戎》,“四牡孔阜,六辔在手”,当时只当是说车马,如今看了书楼的注本,才知里面藏着多少保家卫国的刚劲。

忽然有片梧桐叶落在棋盘上,老秦伸手去拂,却见叶背用炭笔写着个“兴”字——是从楼上飘下来的。他悄悄将叶子揣进怀里,指尖摸到叶面上的纹路,竟与方才见的三角影子有几分像。

四、晨光装箱:流转的文脉

天快亮时,书楼的灯还亮着。郭先生正将校好的《诗解》分装,每个竹匣里都垫着张拓片——是从新郑古城墙砖上拓下的“诗”字,砖是韩哀侯时所制,笔画已被岁月磨得圆融,却依旧能看出当年刻工的用心。

“这是给颍川书院的,”他在匣盖贴了片红叶,“那边多楚地学子,得让他们看看,韩地解诗也重‘比’的婉转。”姜明正往另一个匣子里塞墨雪做的微型杠杆模型,“这是给邯郸学宫的,他们总说咱注得太繁,用这模型,一看就懂。”

门被轻轻叩了三下,老秦推门进来,怀里抱着个布包。打开一看,是二十枚新刻的木活字,“赋”“比”“兴”三个字的凹槽里,还沾着新磨的木粉。“将军说,”他把活字往案上一放,声音比平时高了些,“这些字能让更多人看懂诗里的好歹,比刀枪管用。”

晨光从窗棂挤进来,照在活字上,“兴”字的笔画里,恰好落进片飘来的桃花瓣——那是墨雪昨夜插在瓶里的,此刻竟像是从字里开出的花。

书楼外的青石巷,竹匣被搬上马车的声响惊飞了槐树上的雀。姜明扶着车辕,看见老秦站在巷口,正用那片梧桐叶轻轻擦着怀里的《郑风》抄本。叶上的“兴”字被露水浸得发深,倒像是给那首诗,又添了个新的注脚。

风卷着梧桐叶往远处去,带着书楼的墨香,也带着那些被注解唤醒的诗句,要去告诉更多人:诗里的字,原是活的,你用心解它,它便用心对你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