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女生言情 > 青铜帝国特种兵与墨家机关 > 第229章 赵地《论死》(外传)

第229章 赵地《论死》(外传)(1 / 1)

邯郸城的秋霜染白了藏经阁的檐角,砖缝里钻出的枯草挂着冰晶,在风里簌簌发抖。齐地儒生淳于彻正对着案上的竹简蹙眉,那些抄录着《论死》的竹片泛着陈旧的黄,虫蛀的孔洞像星星点点的眼,却挡不住“人死不为鬼,无知,不能害人”的字句——它们像一把钝刀,正慢慢剖开赵地人敬畏鬼神的执念。窗外的老鸦“呱呱”叫着掠过灰瓦,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师母的话:“辨明生死,比惧怕生死更有力量——这《论死》,便是照向幽冥的光。”案头的铜炉里,艾草燃得正旺,烟气缠绕着竹简上升,仿佛要将那些枯涩的文字托进天光里。

一、三角证理:虚实的界碑

藏经阁的东窗下,罗铮铺开三丈素帛,用墨斗弹出个等边三角。顶角用朱砂题“形”,左角蘸松烟写“气”,右角调藤黄书“知”,三条边分别用蝇头小楷标注“形存则气聚”“气散则知灭”“知附于形”,墨线在帛上洇开,像给《论死》的“无鬼论”立了块界碑。

“《论死》说‘人,物也;物,亦物也。物死不为鬼,人死何故独为鬼’,”他指着三角的三个顶点,指尖划过帛面,“你看,形是躯体,气是血脉流动的力,知是心智念想——三者如三角相扣,缺了‘形’这个顶角,气便像断了线的风筝散掉,知也没了落脚处,何来鬼?”

他从木匣里取出三块桃木牌,分别刻着“生”“死”“鬼”,将“生”牌嵌在三角中心,“死”牌放在三角崩塌的缺口处,唯独把“鬼”牌扔在帛外三尺远:“‘生’是形、气、知俱全,三角稳固如石;‘死’是形腐、气散、知灭,三角散如流沙;‘鬼’根本不在这三角之内,本就无立足之地。”

年轻儒生公孙杵臼举着《论死》残篇,竹片边缘被他捏得发潮:“可赵人都说,前几日城西坟地夜里有哭声,不是鬼是什么?”罗铮忽然将三角帛书覆在铜炉上,火苗舔着“形”“气”“知”的空隙,却烧不着三角外的空白,他扬声道:“那是风灌进坟洞的响,是人心恐惧生的幻听!就像这三角,抽掉一根边便立不住,却偏有人说看见它悬在空中,不过是自欺——你见过没根的树能结果?”

木牌在案上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响,像在敲碎那些流传千年的鬼话。角落里,负责誊抄的老书吏忽然停了笔,喃喃道:“我那死了五年的婆娘,倒真没托过一次梦……”

二、杠杆衡虚:有无的标尺

西厢房的木架上,墨雪的“虚实杠杆”正随着穿堂风轻晃。檀木杆的支点嵌着块墨玉,刻着“理”字,左端悬着个粗陶瓮,瓮壁贴满赵地流传的“见鬼”记载,有“夜遇白衣人”“坟头鬼火追人”,字迹歪歪扭扭,多是村夫野老的口述;右端吊着个紫铜盒,盒里盛着《论死》的辩驳竹简:“人病则忧惧,忧惧则见鬼出”“畏惧则存想,存想则目虚见”。

“《论死》最忌被虚妄压过实理,”墨雪往陶瓮里添了张新字条——是今早刚听说的“寡妇夜遇亡夫”,左端立刻沉下去半寸,“偏听这些鬼故事,就像这杠杆,一头沉到底,哪还看得见‘寡妇思夫成疾’的真因?”她又从袖中取出块竹简,用刻刀补上“何以验之?以人死无知故也”,轻轻放进铜盒,右端缓缓降下,与左端持平。

“你看,”她转动杆侧的转盘,盘上刻着“疑”“证”“悟”三格,转到“证”字时,杠杆忽然“咔嗒”弹出个小抽屉,里面躺着片枯骨,骨头上还沾着些许黑土,“这是城外乱葬岗的骨殖,埋了三年,前几日挖出来时,草根都从骨缝里钻出来了——无鬼无灵,倒成了肥土,这不比任何说辞都实在?”

淳于彻抚着杠杆上的刻度,忽然想起昨日在市集看见的“驱鬼”仪式:巫师披头散发舞剑,却总躲着正午的太阳,只因阳光太亮,照得他藏在袖里的磷粉“鬼火”无所遁形。“这杠杆称的不是轻重,是人心的偏向,”他望着铜盒里的《论死》竹简,“有人宁信瓮里的鬼话,不肯看盒里的实理,只因怕承认死后无知,便没了念想。”

墨雪往陶瓮里洒了把灰,那些“见鬼”字条立刻被覆盖大半:“可念想该寄在活人身上,不是坟里的枯骨——就像这杠杆,总得让实理那头沉些,才站得稳。”

三、墙外听辨:虚实的回声

藏经阁外的老柏树下,蒙恬麾下的什长李甲裹紧了披风。甲胄上的铜钉沾着霜,在晨光里闪着冷光,映得他眼下的淤青更明显——那是昨夜巡营时,被个说“撞了鬼”的新兵误伤的。年轻哨兵王乙按着刀柄,喉结滚动着:“都尉说这些儒生非议鬼神,是想动摇民心——赵人信鬼,才不敢作乱,没了敬畏,怕要出事。”他的目光越过墙头,落在窗纸上晃动的三角影子上,那影子被朝阳染成金红,像团跳动的火焰,倒比城隍庙前的鬼火真切。

李甲却侧耳听着院里的争论,公孙杵臼的声音清亮:“若真有鬼,贪官污吏怎敢作恶?可见鬼怕恶人,原是骗人的!”接着是淳于彻沉稳如钟的回应:“敬畏该给天地、法度、良心,不是给虚无的鬼——就像这杠杆,得把秤砣压在实在处。”

“去年赵侯为葬宠姬,掘了百户人家的坟,”李甲忽然扯了扯王乙的袖子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些人家哭天抢地,说‘祖宗会报复’,结果呢?赵侯照样鱼肉百姓,祖宗的‘报复’在哪?倒是今年夏粮歉收,没粮种的农户,多是去年被拆了坟地的。”他想起家乡的老娘,总说要厚葬才对得起祖宗,可家里的粮缸比脸还干净,“他们不是在毁敬畏,是在教人像分五谷似的,分清哪些是真该敬的,哪些是瞎折腾。”

风卷着落叶掠过墙根,王乙忽然指着街角:“你看!”几个赵地老农正扒着墙缝往里瞧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,像是想抄录些什么。其中一个穿破棉袄的老汉,正是王乙家隔壁的邻居,前日还在哭“亡妻托梦要棉衣”,此刻却听得直点头,嘴里念叨着“怪不得她总不穿,原是我想多了”。

四、理透纸背:生死的明证

霜降这天,《论死》的校订已近尾声。每卷末尾都附着重罗铮的三角图与墨雪的杠杆说明,图旁用蝇头小楷注着:“生则勤耕,死则安土,何必以虚妄自扰?”藏经阁的门槛上,堆着赵人送来的“证物”——半块埋了两年的棺木(朽得能捏碎)、坟头的土(混着今年的新麦壳)、甚至有个顽童捧来的“鬼火”灰烬(被墨雪当场点破是磷石粉末),都带着人间的烟火气。

李甲奉命入阁查验时,正撞见罗铮用三角图比对赵地的丧葬习俗:“你看这账,厚葬要耗粮三百石,够十户人家吃一年;守孝三年,误了春耕,饿肚子的还是百姓——这便是‘鬼’害的人。”他指着图上的“形”角,“若把‘形’的分量匀给活人的口粮,哪有那么多饥寒?”

淳于彻将校订好的《论死》放进漆盒,盒里垫着新收的棉絮,他笑着拍了拍李甲的肩:“什长要不要带一卷回去?你娘若知道‘厚葬不如生前多添件棉衣’,怕是要骂以前的自己糊涂。”李甲摸着甲胄上的霜,忽然觉得心里亮堂,他想起老娘总把省下的口粮往坟里埋,明年开春,倒不如把粮种撒进地里——那才是看得见的“念想”。

出阁时,远处的城隍庙前,巫师正跳着驱鬼舞,围观的人稀稀拉拉;藏经阁外,却有赵人捧着《论死》抄本在抄写,笔尖划过纸页的“沙沙”声,比巫师的铃铛更让人安心。李甲忽然明白,所谓监控,原是要看清:真正能乱人心的,从不是拆穿鬼话的道理,而是那些借鬼神之名行恶的人。

暮色漫进藏经阁时,三角图与杠杆在灯下投下细长的影。淳于彻望着案上的《论死》,忽然想起师母的话——那照向幽冥的光,原是从人间的道理里生出来的。就像这秋霜,看似冰封万物,却藏着明年春耕的信——生死本是常事,活得实在,死得安宁,便胜过所有装神弄鬼的虚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