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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4章 赵地《论衡》(外传)(2 / 2)

三、墙外听理:风雪中的回声

藏经阁外的老柏树下,蒙恬麾下的什长李甲正裹紧披风,甲胄上的积雪簌簌滑落,在脚边堆成小小的丘。风灌进盔缨,发出“呜呜”的响,像谁在哭。年轻哨兵王乙按着刀柄,指节冻得发白,低声道:“都尉说这些儒生非议天命,是想动摇民心——赵人信天信了几百年,突然说天不管事,怕不是要乱?”他的目光越过墙头,落在窗纸上晃动的三角影子上,那影子被烛火染成橙红,像团跳动的炭火,在风雪里格外扎眼。

李甲却侧耳听着院里的争论,耳廓冻得通红,却不肯移开。公孙杵臼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冲劲,撞在窗纸上:“若天真能赏善罚恶,那克扣军饷的张都尉为何富得流油?救了整村人的猎户陈大叔,咋就病死了?可见‘天志’之说,原是骗人的!”接着是淳于彻沉稳如钟的声音:“敬畏该给农桑、法度、己心,不是给虚无的天——就像这杠杆,秤砣得压在实在处,才能称准斤两。”

李甲扯了扯王乙的袖子,声音因寒冷而发僵,却带着股亮堂劲:“回去报都尉,这些人在说实在话。你想啊,去年咱营里的马病了,祭天祭了三回,照样死了五匹;后来老兽医来瞧,说是吃了带霜的草,换了草料就好了——这不是明摆着的理吗?”

王乙望着窗纸上的影子,又看了看远处天坛方向——那里还亮着祭天的篝火,巫师的歌声顺着风飘过来,咿咿呀呀的,远不如藏经阁里的争论听得真切。“可……可赵人就信这个啊,”他还是犹豫,“没了天管着,万一有人胆大包天,胡作非为咋办?”

“那就用律法管!”李甲往手上啐了口唾沫,搓了搓冻僵的手,“《论衡》里不也说‘人相教,以礼义,非天所为’吗?咱当兵的,不就是来护着这礼义法度的?总比求天靠谱。”

四、理透寒夜:自然的明证

冬至这天,《论衡》的校订已近尾声。每卷末尾都附着重罗铮的三角图与墨雪的杠杆说明,图旁用蝇头小楷注着:“天地自有常道,寒来暑往,雨落雪飘,皆是气的流转;人当顺其理,春种秋收,趋利避害,尽其事,何必求诸虚妄?”

藏经阁的门槛上,堆着赵人送来的“证物”,带着风雪的寒气:雷击后的枯木(断面焦黑,却能看清是被雨水泡软的朽木,不堪一击)、所谓“祥瑞”的麟角(凑近了闻,有股明显的鹿膻味,边缘还粘着造假的胶痕)、甚至有个豁了牙的老农,捧着袋“天雨粟”进来,脸红着说:“其实是俺家屋檐下的麻雀囤的粮,被风吹下来的,以前糊涂,真当是老天爷赏的。”

李甲奉命入阁查验时,正撞见罗铮用三角图比对赵地的“祈年”习俗:“你看这账册,去年邯郸县祭天用了三百斤肉、五十坛酒,够十户人家吃半年;西边的肥乡县没祭天,把这些粮分给农户买了耕牛,秋收时亩产多了两石——这便是‘人事’胜‘天命’的理。”他指着图上的“人”角,笔尖重重一点,“天不为人播种,地不为人除草,全靠自己动手,这三角的架子才稳,少了哪一角都不行。”

淳于彻将校订好的《论衡》放进漆盒,盒里垫着新絮,防竹片冻裂。他笑着拍了拍李甲的肩:“什长要不要带一卷回去?你娘若知道‘生病是风寒入体,不是冲撞了山神’,怕是会少烧些香,多买些药草,省下的钱给你做件新棉袄呢。”

李甲摸着甲胄上的冰碴,忽然觉得心里亮堂得很。他想起老娘总把省下的口粮拿去祭山神,明年开春,倒不如把粮种撒进地里——那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“收成”。

出阁时,远处的天坛前,巫师还在跳着祭天舞,围观的人缩着脖子,稀稀拉拉,不少人往藏经阁这边瞟;藏经阁外,却有赵人捧着《论衡》抄本在抄写,指尖冻得发红,笔尖划过冻硬的纸页,发出“沙沙”声,比巫师的铃铛更让人安心。

李甲忽然明白,所谓监控,原是要看清:真正能乱人心的,从不是拆穿迷信的道理,而是那些借天命之名行恶的人;真正能安人心的,也从不是虚无的祈祷,而是“人能胜天”的实在劲儿。

暮色漫进藏经阁时,三角图与杠杆在灯下投下细长的影。淳于彻望着案上的《论衡》,忽然想起师父的话——那凿穿迷信的凿子,原是从人间的实理中锻出来的。就像这冬雪,看似冰封万物,却藏着明年春耕的墒情——自然自有常道,顺之则昌,逆之则亡,懂得这个,便胜过所有求神拜佛的虚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