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诗脉永续(2 / 2)

墨雪已经转好了轮盘对应的韵部:佶字在当时属部,与下句字的韵脚更和谐,比后世改的字更合韵律。

老儒站在一旁,看着那些被虫蛀的字迹在蒸熏下渐渐清晰,看着轮盘上跳动的韵部标记,忽然弯腰对着罗铮和墨雪作了个揖:是老夫浅陋了。这些诗啊,就像田里的稻子,要年年种,代代收,还要知道它最初是怎么破土的。你们做的事,是在给诗找根啊。

罗铮连忙扶住他:老先生言重了。其实您守着孤本传承,也是在护根。

这时,院外传来马蹄声,是负责采买的仆役回来了,手里捧着个木盒:罗先生,墨姑娘,从临淄旧书铺淘来的,说是秦代的《诗》简残片。

墨雪打开木盒,一片竹简上的蒹葭苍苍四个字,字

蒸熏炉的白汽又开始升腾,韵脚轮盘咔嗒转动,老儒的弟子们已经开始帮着整理新找出的异文,阳光穿过校勘坊的窗,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——那些曾经被认为离经叛道的举动,正在变成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,让沉睡的诗行在时光里慢慢舒展,露出它们最初的模样。

老儒的弟子们正将秦代《诗》简残片小心翼翼地铺展在特制的绒布上,阳光透过窗棂的光斑恰好落在蒹葭苍苍那片竹简上,字下方的旁在光影中若隐若现,仿佛真有一汪清泉在字底流转。

水旁绝非多余。罗铮取来放大镜,指尖轻触竹简边缘,你们看,笔画走势与主字浑然一体,分明是原生字形。秦简多用刀刻,若为后世添笔,刻痕会显滞涩,可这旁的刀锋流畅如行云,显然是书手一气呵成。

墨雪已将轮盘调至韵位,铜制指针在等字间转动:以声韵推之,字带旁时,读音更偏沉郁,与白露为霜的清冷意境愈发贴合。后世传抄时或许嫌其繁复删去,却不知这一笔恰是点睛之笔。

正说着,老儒忽然从怀中又摸出个布包,层层解开竟是半片汉代帛书,上面溯洄从之洄字,右侧字笔画间藏着细密的漩涡纹。这是先父从长安旧市淘来的,一直不解为何画这些纹路。他声音微颤,如今看来——

是水流的轨迹!罗铮与墨雪异口同声。

罗铮取来朱砂笔,以帛书为底本,在宣纸上依纹路勾勒:你看这漩涡的弧度,恰与字的声律起伏相合,读时若循着纹路的节奏,便能体会溯流而上的波折感。墨雪则转动轮盘旁的小水轮,水流顺着轮槽蜿蜒而下,所经路径竟与帛书上的漩涡纹分毫不差,这哪里是文字,分明是把的意境刻进了笔画里。

院外忽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,原来是传习堂的学童们下课了。领头的孩童捧着新抄的《蒹葭》歌谱,见院中大人们围着竹简低语,便脆生生唱道: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——溯洄从之时,脚步不自觉地跟着水轮转动的节奏顿挫,竟与帛书纹路的韵律暗合。

老儒怔了怔,忽然抚掌大笑:原来如此!诗本就该是活的,能刻在竹帛上,能唱在孩童口中,更能流在水波里。他转身对弟子们道,把咱们藏的那些异本都取来,今日便在校勘坊开一场诗脉会,让这些沉睡的字,都跟着孩子们的歌声醒过来。

暮色渐浓时,校勘坊的灯一盏盏亮起。蒸熏炉的白汽混着墨香漫出窗外,与传习堂飘来的童声交织。罗铮将字的旁拓印下来,墨雪则在轮盘上新添了一道水流轨迹,老儒的弟子们正对着帛书纹路临摹——那些曾经被视为的笔画,此刻都成了连接古今的桥,让千年前的诗意,顺着时光的脉络,潺潺淌进今夜的灯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