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咸阳焚书(1 / 2)

咸阳城的晨雾还未散尽,工坊里的铜油灯已燃了整整一夜。罗铮盯着案上的防潮箱样机,指腹摩挲着箱体接缝处——昨夜暴雨时,哪怕裹了三层油布,靠近底部的缝隙还是渗进了半指深的水,将垫在箱底的宣纸洇出一圈深色的印记。

“这里的榫卯得再紧些。”墨雪不知何时端着一碗热浆糊进来,她袖口沾着木屑,将熬得浓稠的糨糊抹在箱角的木楔上,“我找老木匠问过,用桑皮纸浸过桐油,夹在接缝里,能比蜡封更耐水泡。”她说话时,指尖不小心蹭到箱壁的青铜纹,被冰凉的金属激得缩了缩手,却立刻又拿起木槌,将木楔敲得更深。

工坊外忽然传来马蹄声,蒙恬的亲兵翻身下马,手里捧着一卷被烧得焦黑的竹简——那是从赵高秘库废墟里扒出来的《考工记》残篇,边缘还带着火星灼烧后的脆感。“罗先生,蒙将军说,这是今早清理火场时找到的,还能辨认出几行字。”

罗铮展开竹简,指尖抚过那些蜷曲的炭化字迹,忽然眼睛一亮:“是‘轮人’篇!这里记载了车轮的榫卯结构,说不定能用到防潮箱上。”他立刻取来纸笔,凭着记忆画出车轮的辐条样式,“你看,把箱底的支撑改成辐条状,既能减轻重量,又能让石灰粉均匀分布,潮气就不容易堆积在角落了。”

墨雪凑近一看,忽然拍手:“对呀!就像伞骨撑开来能挡雨,这辐条撑在箱底,石灰粉就能顺着缝隙往下渗,连最底下的潮气都能吸干净。”她转身从角落里拖出一捆新砍的青竹,“用竹篾做辐条,比青铜轻,还不容易生锈。”

两人正忙着改造箱底,外面传来一阵喧哗。原来是齐地儒生们扛着几箱典籍过来了,为首的老儒怀里抱着一个陶罐,罐口用红布封着,里面隐隐透出烟火气。“罗先生,墨姑娘,这是按《齐民要术》里的法子保存的火种,埋在地下三个月了,刚才试了试,还能引燃艾草呢!”老儒揭开红布,罐子里果然有一团裹在艾草里的炭火,冒着微弱的红光。

罗铮眼睛一亮,忽然有了主意。他往防潮箱里加了个夹层,将陶罐固定在角落,罐口对着箱内的通风孔:“这样一来,箱里既能保持干燥,又能有微弱的温度,冬天也不怕竹简冻裂了。”

墨雪笑着补充:“我再在夹层铺层干燥的稻壳,既能缓冲震动,稻壳吸潮后还能拿出去晒干再用,一点不浪费。”

正忙得热火朝天,蒙恬一身戎装走了进来,铠甲上还沾着晨露。他看着满地的竹篾、青铜片和改到一半的防潮箱,忽然指着墙角一堆被烧得变形的竹简问:“这些实在救不回来了?”

老儒叹了口气:“回将军,这些是‘乐经’的残篇,烧得最厉害,字迹都粘成一团了。”

墨雪忽然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残简,对着光看了半晌:“说不定能揭下来。我娘家有门手艺,用米浆调松烟墨,能把粘连的竹简慢慢分开,只是费功夫。”她指尖捏着残简边缘,动作轻得像在拈一片羽毛,“您看,这片上还有个‘礼’字,说不定是讲礼仪的部分呢。”

蒙恬沉默片刻,对亲兵下令:“把所有残简都搬到内室,生个炭盆保持恒温,让墨姑娘试试。另外,再调五十名士兵来,帮着搬运做好的防潮箱。”

午后转移时,咸阳城的百姓沿街站着,看着士兵们抱着裹着油布的典籍箱,脚步轻得像怕踩碎地上的月光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举着一束刚摘的野菊,追着队伍跑了两步,把花塞进了墨雪手里:“姐姐,这些书要好好保护呀,先生说里面有会讲故事的神仙。”

墨雪把野菊插进典籍箱的缝隙里,笑着对小姑娘点头:“一定的。”

到了城郊山洞,罗铮和墨雪指挥士兵们组装可拆书架。那些书架的榫卯接口都刻着编号,士兵们按“天、地、人”三字诀拼接,不多时就搭起一排排整齐的架子。最上层摆着用防潮箱装好的孤本,中层放着修复中的残简,下层则堆满了新抄的副本——那是儒生们连夜抄写的,字迹工整,墨香混着桐油味,在洞里弥漫开来。

蒙恬站在书架前,伸手拂过一本《诗经》的封面,忽然道:“听说你们在箱里加了火种?”

罗铮点头,打开一个防潮箱展示:“罐子里的火能烧三个月,既防潮又防冻,还能在夜里照个亮。”

“好。”蒙恬拿起一支火把,往洞深处走了走,“里面还能再拓出三间石室,你们只管做箱子、修残简,人手不够就跟我说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,“当年修长城,我以为砖石最坚固,现在才明白,这些字比砖石更经得住年月。”

洞外的雪粒子敲打着岩壁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蒙恬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进山洞时,肩头落满了白霜,铠甲上的冰碴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。他抬手掸了掸雪,目光先落在洞中央那堆正被小心拆分的焦黑竹简上,而后才转向罗铮和墨雪。

“进度如何?”他的声音带着塞外风霜的粗粝,却刻意放轻了些,怕惊扰了这满洞的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