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田歌绕野(1 / 2)

岭南的晨雾还没散,田埂上已响起“咿呀”的木犁声。罗铮蹲在新翻的黑土旁,指尖捏碎一块土坷垃——混着腐叶的泥土簌簌落在掌心,带着潮湿的腥气。“这土得活透了才能下种,”他抬头时,正看见百越族长的孙女阿蛮,背着个竹篓往田里走,篓里装着刚采的艾草,“阿蛮,你们族长说的‘踏歌耕田’,今天能见识到吗?”

阿蛮梳着双丫髻,银饰在雾里叮当作响,她指着远处山坡:“巫祝阿公在那边教新歌呢,说要把铁犁编进《越人歌》里。”

顺着她指的方向,果然传来苍老的吟唱声。巫祝坐在榕树下,手里拿着兽皮卷,炭笔在卷上飞快游走,嘴里的调子忽高忽低,像山涧的水流过石头。罗铮和墨雪走过去时,正听见他唱:“木犁笨,铁犁巧,铁犁扎土三尺深,黑土翻出金元宝……”

“这是在改《越人歌》?”墨雪蹲在巫祝身边,看着兽皮卷上的画——上面画着个秦军士兵扶着铁犁,犁尖冒着火星,后面跟着个百越汉子牵牛,两人的手都搭在犁杆上,指缝里漏下的种子正落在土里发芽。

巫祝抬起布满皱纹的脸,眼睛亮得惊人:“墨姑娘,这铁犁太神了!昨天阿爸用它耕了三亩地,比以前用木耒快十倍,手上连茧子都没磨出来。”他又蘸了点炭灰,在画旁添了个小太阳,“得把这‘铁家伙’唱进歌里,让子孙都知道,是大秦的朋友带来了好东西。”

正说着,田埂那头传来一阵欢呼。蒙恬带着士兵抬着新做的耕牛棚过来了——竹篾编的棚顶像个大斗笠,既能挡雨又能透气,棚角还挂着艾草包,散发着清苦的香气。“巫祝老先生,”蒙恬笑着拱手,“这棚子能防瘴气,牛住里面不生病,你们尽管用。”

巫祝突然站起身,往田里走了几步,对着劳作的族人喊了声什么。只见百越汉子们放下手里的活,围着铁犁站成一圈,阿蛮和几个姑娘从竹篓里掏出铜铃系在手腕上,随着巫祝的吟唱跳起了踏田舞。

“铁犁弯弯像月牙,”巫祝领唱,声音苍劲如古松,“秦兵越人共扶它——”

“嘿哟!”汉子们齐喝,脚踩着节奏踏在田里,泥水溅起老高,“踏碎硬土生金芽!”

“牛铃摇醒山尖尖,”姑娘们摇着铜铃唱,银饰与铃声撞出清脆的调,“仓廪堆满笑哈哈——”

罗铮看得直乐:“这调子比咱们编的军歌好听多了。”他转头看向墨雪,她正盯着铁犁上的调节杆出神——那是她昨夜改的新机关,转动木钮就能让犁铧在“浅耕”和“深耕”间切换,刚才阿爸耕硬土时,就是用了最深的档位。

“你看阿蛮的舞步,”墨雪忽然指着场中,“她每踏三步,脚就往下压一次,像不像踩咱们犁上的踏板?”果然,阿蛮的脚落在泥里时,膝盖重重一弯,竟和铁犁入土的节奏分毫不差。

巫祝的炭笔还在兽皮卷上动,这次画的是个旋转的轮子——那是墨雪新做的脱粒机。“昨天墨姑娘教我们的‘转圈圈’,”他边画边唱,“木齿转,谷粒落,手不疼,笑不落……”画到轮子旁边,又添了个秦军士兵和百越女子并肩摇柄的样子,两人的袖子挽在一起,露出同样沾着泥的胳膊。

忽然有士兵来报,说山北的部族又来偷犁具。蒙恬刚要下令,巫祝却摆摆手:“将军莫急,我去跟他们说。”他拿起兽皮卷,往山坳里走,阿蛮和几个汉子跟在后面,一路唱着新编的《越人歌》。

罗铮和墨雪悄悄跟在后面。只见山北的人举着石斧藏在树后,听到歌声却慢慢放下了武器。当巫祝展开兽皮卷,指着画里共耕的场景时,一个领头的壮汉忽然走上前,摸着铁犁的犁铧——那上面还沾着岭南的黑泥。

“这铁家伙,真能让地长出更多粮食?”壮汉问,声音粗哑。

阿蛮抢着答:“当然!我家阿爸用它耕了三亩,比以前多收了两担稻子!”

巫祝唱道:“秦越本是山同脉,共使铁犁土生财,若要偷抢伤和气,饿肚子时谁肯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