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田歌绕野(2 / 2)

壮汉沉默半晌,忽然对身后的人说:“把石斧收起来。我们也想学用铁犁,能教我们吗?”

蒙恬在树后对罗铮点头,眼里带着笑意。罗铮转头时,正看见墨雪在改脱粒机的木齿——她把齿距调得更密了,说这样谷粒脱得更干净。远处的田埂上,新的歌声又起,这次连山北的人也跟着哼起来,调子虽生涩,却像种子落进土里,悄悄发了芽。

夕阳把铁犁的影子拉得老长,兽皮卷上的画又添了几笔:远处的粮仓堆得像小山,秦军和百越人正一起往仓里搬稻子,天上的太阳旁边,多了个笑眯眯的月亮。巫祝收起炭笔,摸着画里交握的手,忽然用秦语说:“好歌要传千里,好日子,也要传千里。”

墨雪把新做的播种器递给阿蛮——那是个铜漏斗,这个送给你,”她说,“以后播种,一天能种二十亩。”

阿蛮接过播种器,学着摇了摇,金闪闪的稻种落在她的银饰上,像撒了把星星。她忽然唱起歌,调子是新编的《越人歌》,歌词却混着秦语:“铁犁好,秦友好,共种田,仓廪饱……”

罗铮望着满田翻涌的稻浪,忽然明白蒙恬为何说“农耕比刀剑更有力”。那些编进歌里的铁犁、共耕的身影,就像落在土里的种子,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,把秦与越的根,紧紧缠在一起。

(接上)

巫祝蹲在榕树下,炭笔在兽皮卷上划出沙沙声,阿蛮凑过去看,指着画里铁犁翻出的黑土眨眼睛:“阿公,这里该画只蚯蚓!昨天我跟罗先生学耕地,蚯蚓都被铁犁翻出来,在土里扭来扭去,像在跳圆舞曲呢。”

巫祝被逗笑,蘸了点炭灰添了条弯弯曲曲的线条:“你这丫头,就知道添些俏皮东西。”他抬眼看见罗铮扛着新做的播种器走过来,连忙招呼,“罗先生,快来看看这歌词——‘铁犁咬土土生香’,这句好不好?”

罗铮放下播种器,指着兽皮卷上秦军与百越人共扶犁杆的画面:“不如改成‘秦犁越土共翻香’?昨天跟阿爸一起耕地时,他说这铁犁虽硬,却比木犁懂土地性子,就像咱们凑在一起干活,反倒比单打独斗顺溜。”

“好!就依你!”巫祝拍着大腿,炭笔在卷上飞快涂改,“阿蛮,把那句‘银铃摇醒春三月’接上,你昨天唱的调子配这句正好。”

阿蛮脆生生应着,手腕上的铜铃叮当作响,她走到田埂边,对着正在调试脱粒机的墨雪喊:“墨姐姐,阿公改新歌了!你听听这两句——‘脱粒机转金珠跳,秦妹越哥笑弯腰’,像不像你教我摇机器时的样子?”

墨雪正弯腰调整木齿间距,闻言直起身笑:“再改改,昨天你摇机器太急,谷粒溅了我一衣襟,该加句‘金珠跳上墨裙角’才对。”

“要得要得!”巫祝立刻添上,炭笔在卷上点了个小小的墨点当谷粒,“罗先生你看,这里画个墨姑娘的裙角,沾着金珠,多鲜活!”

罗铮忽然指着远处——山北的壮汉正跟着蒙恬的士兵学用铁犁,虽动作生涩,却学得认真,时不时被犁尖带起的泥水溅到脸,反倒咧着嘴笑。他转头对巫祝说:“该加句‘北坡汉子学犁忙’,刚才我听见他们问,能不能把家里的木耒都换成铁家伙。”

巫祝眼睛一亮,往兽皮卷上加了个扛着木耒的背影,旁边画个小小的铁犁,箭头指着铁犁,像在说“换这个”。他举起卷对着太阳看,忽然哼起新编的调子,阿蛮跟着唱,墨雪调试机器的节奏竟和歌声合上了拍,脱粒机转得越发顺畅,谷粒落在竹筐里,像在应和着“金珠跳”的歌词。

蒙恬走过来时,正听见巫祝唱到“共种一坡春,同收一仓秋”,他望着田里交错的身影——秦军士兵帮百越人扶犁,百越姑娘给秦兵递水,忽然对罗铮笑道:“这歌比军令管用,刚才山北的人说,秋收后要把最好的稻子送一半到军营,算谢礼。”

巫祝闻言更乐了,炭笔在卷尾画了个大大的谷堆,堆顶上站着个举着铜铃的秦兵和个梳双丫髻的越女,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融成一片,像株连根的稻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