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女生言情 > 青铜帝国特种兵与墨家机关 > 第249章 赵地《论灾异》(外传2)

第249章 赵地《论灾异》(外传2)(1 / 2)

邯郸城的残雪凝在檐角,像未干的泪痕。齐地儒生借住的旧宅里,炭盆的火星忽明忽暗,映着案上那卷从废墟里刨出的《论灾异》。竹简边缘被虫蛀得发虚,天地谴告四个字的刻痕里还嵌着陈年的泥,却在炭火的跳动中,透出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。

老儒佝偻着背,枯瘦的手指抚过灾者,天之所谴;异者,天之所威的字样,指腹蹭过虫蛀的破洞,像在抚摸一道旧伤。赵地这地方,他咳了两声,声音混着炭裂的轻响,十年前震塌过半座城,当时就有童谣传:地脉裂,鬼神哭,白骨堆成望乡台。三年前又遭蝗灾,飞蝗蔽日时,有人见着蝗群里裹着红光,说那是天公吐火炼凡俗

年轻儒生捧着抄本的手微微发颤,纸页上陨石坠于东郡的记载旁,他用朱笔点了个圈——那处的墨迹晕得格外大,像颗坠地的星。上个月北边又落了陨石,他咽了口唾沫,念起刚收集的民谣,百姓都在唱:星子坠,帝王泪,赵家天下要倾颓。赵王府的巫祝还填了首《哀江南》,说赤星入斗柄,黄河向西流,万姓皆为鱼鳖游,吓得好些百姓往庙里捐了半年的口粮。

罗铮蹲在案边,指尖蘸着朱砂,在帛上画了个等边三角。三个顶点分别标着,墨线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,像三条浸了水的绳,紧紧缠在一起。先生看这三角,他忽然抬手,朱砂在与之间画了道横线,去年大旱时,我在田间听老农唱:烈日烤焦田埂草,井中清水变泥浆,不是天公不下雨,是咱未把沟渠挖。这才是实在话。

他取来三根等长的竹条,用铜轴连起,拼成个稳稳的三角架。任凭窗外的风灌进来,架子在案上纹丝不动。你看,他抽走标着的那根,架子散成三片,若只说,把人摘出去,这道理就站不住了。赵地去年地震,我去看过裂的山缝,当地耆老说震前三月就有征兆:井水翻花如沸汤,狗吠通宵不肯眠,春燕不筑巢,蚯蚓满地爬。这些都是地脉变动的信号,偏有人编什么地龙翻身因主昏,白白误了迁民的时机。

墨雪蹲在角落,正用木片拼装模型。那模型是个双层的杠杆,下层刻着日、月、星代表天道,上层刻着农、工、商代表人道,中间的支点嵌着块巴掌大的磁石,能吸附那些标着旱、涝、震的铁牌。这是按三角的平衡做的,她推动下层的字木片,上层的字立刻跟着翘起,标着的铁牌吸在支点右侧,你瞧,若上月多雨,稻田积水,这牌就往人道这边偏——不是天要罚人,是水多了,田自然受不住。就像百姓唱的:渠水不通田成泽,不是龙王发脾气,是咱手脚懒,未把淤泥清。

她又往模型边缘加了个刻度盘,盘上用蝇头小楷刻着,每个字旁边都画着小小的农具。去年大旱时,我按这盘推演,她指着字对应的字,发现城西的老渠堵了三年没人修,当地民谣唱老渠塞,新渠荒,天公不雨也寻常。后来咱们带着兵卒清了渠,过了五日就下了雨——你说这是天听了祷告,还是渠通了水,地气顺了?

院外忽然传来靴底碾过碎雪的声响,咯吱咯吱,像踩在人的心上。蒙恬的巡逻兵踏雪而过,校尉勒住马缰,甲胄上的冰碴在残阳下泛着冷光。他对身后的士兵道:将军刚截获巫祝的密信,说要借下月祭祀,散播新帝不孝,天将降大震的谣言。那些巫祝还编了谶语:帝星偏,紫微暗,地动山摇尸堆山。这些鬼话若敢传开,不必请示,直接拿下。

屋内,年轻儒生正对着新抄的帛书发怔。那是从《论灾异》残卷里补全的注,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旁边,不知何时多了行罗铮的字迹:善非媚天,乃顺其理——如耕则得谷,修渠则得水,非天所赠,乃力所至。他忽然想起今早去井台打水,看见赵地的老农正往地里埋草木灰,说去年虫多,今年埋了这个,虫就不来了,老农还念着祖传的农谚:惊蛰不犁田,四月虫满田;清明不修渠,六月水汪汪。原来这便是顺其理。

罗铮转动着案上的三角架,让字的一边正对着炭盆,火光在朱砂上跳动,像人在抬脚前行。赵地的《论灾异》,他低声道,原不是要让人对着天磕头,是要让人看看自己脚下的路。就像百姓编的:地动山摇不可怕,只要墙基打得牢;洪水滔天别慌张,早把堤坝筑三丈。路平了,桥稳了,灾异来了,也能扛过去。

墨雪的模型忽然轻响,她将标着的木片加在端,杠杆慢慢回平,那枚牌悬在支点正中,不偏不倚,像颗悬而未落的星。你看,她抬头时,鬓角沾了片木屑,添点实在事,这平衡就回来了。比焚香祷告管用。就像那首《治灾谣》唱的:烧香不如修水塘,拜佛莫若补粮仓。

暮色漫进窗棂时,巡逻兵的马蹄声渐远。老儒摸着竹简上天人感应四个字,忽然笑了,皱纹里积的炭灰簌簌往下掉:原是感应,不是听命。天像面镜子,你站得直,它就照出直影;你弯着腰,它便照出个佝偻的样子。就像咱赵地人说的:心正不怕影子斜,渠通何惧雨滂沱。

炭盆的火星渐渐弱下去,却映亮了案上的三角与模型。罗铮望着窗外的残雪,雪水正顺着檐角往下滴,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。等开春,他说,用这三角测地脉,用这模型推水利,让赵地的人知道,能挡灾的不是祷告,是自己的手。到时候,咱们也编首新谣:灾异本是寻常事,修得渠来筑得墙,不怕天公发脾气,咱有双手胜龙王。

墨雪收起模型,木片碰撞的轻响里,她轻声道:道理就像这杠杆,找对支点,再玄的事,也能落地。就像那句诗说的:天道远,人道迩,一锄一犁定灾异。

院外的雪还在化,檐水滴落的声音,笃、笃、笃,像在为这新解的道理,敲着踏实的节拍。而那卷《论灾异》,在炭火的余温中,字里行间的寒意渐渐散去,透出股与人世相连的暖意来——仿佛那些记载灾异的竹简上,终于长出了一点点春天的嫩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