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深冬的深夜,“遂光传媒”的录音棚里还亮着灯。暖气开得很足,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冷清——那是深夜创作时特有的、与世隔绝的静谧。
谭旋坐在调音台前,耳机半挂在脖子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。他已经等了四十分钟,面前的乐谱摊开着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修改意见。但真正让这位资深音乐制作人坐立不安的,不是歌曲本身,而是即将要录这首歌的人。
沈遂之。
更准确地说,是还带着秦三爷影子的沈遂之。
《说书人》杀青已经两周,大部分演员都已经出戏,回归正常生活。陈道明接了新的话剧,王志文在筹备导演处女作,刘德华飞回香港陪家人。只有沈遂之,还困在那个民国说书人的躯壳里,迟迟走不出来。
周慧敏私下找谭旋谈过:“谭老师,这首歌……可能要缓缓。沈董现在状态不对,人戏不分,说话做事都还带着秦三爷的影子。”
但沈遂之坚持要录。他说:“秦三爷的故事说完了,但这首歌得唱。算是个……告别。”
于是有了今夜。凌晨一点,录音棚的门被推开,沈遂之走了进来。
谭旋抬起头,心里微微一震。
沈遂之穿的不是平时的休闲装,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——戏服。头发梳成民国式样,手里甚至拿着一把折扇。他的脚步很轻,眼神空茫,走进来时没有看谭旋,径自走向隔离玻璃后的录音室。
“沈老师……”谭旋起身。
“开始吧。”沈遂之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词曲我都熟了。”
热巴跟在后面进来,手里抱着保温杯和毛巾。她朝谭旋使了个眼色,轻轻摇头,意思是“别多问”。
刘亦菲也来了,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。她今天穿得很素,米白色毛衣,牛仔裤,脸上几乎没化妆,但眼睛一直追随着沈遂之的身影。
录音室的门关上。沈遂之站在麦克风前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谭旋戴上耳机,对控制台外的助理点点头。
前奏响起。古筝与箫的合奏,简单,苍凉,像冬日里一条结冰的河。
沈遂之睁开眼,开口唱:
“折一把纸扇 着上一身青衫
紫砂壶壮胆 拍案满堂惊叹……”
谭旋的手指僵在调音台上。
那不是沈遂之的声音——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声线还是那个声线,但腔调、气息、咬字的方式,完全是秦三爷。那种老北京说书人特有的、带着戏谑与沧桑的韵味,那种把每个字都“说”出来而不是“唱”出来的质感。
更让谭旋心惊的是沈遂之的眼神。透过隔离玻璃,他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内容——那不是沈遂之在唱歌,是秦三爷在借他的口,讲述自己的故事。
“昨日的史诗 还残留些波澜
今天的历史 只能话说两端
春秋早已逝 谁管天道好还
墨书的梁子 血泪代代传……”
副歌部分,沈遂之的声音微微颤抖,不是技巧性的颤音,而是情绪满溢的自然反应:
“说不完这人间沧桑
道不尽生死笑忘
尘世里万千的荣光
总有诉不完的衷肠……”
热巴在控制台外捂住嘴,眼泪无声滑落。她想起杀青那天,沈遂之“死”在雪地里的样子。想起这三个多月来,他如何一点点变成秦三爷,又如何一点点被秦三爷吞噬。
刘亦菲静静坐着,但手指紧紧攥着毛衣下摆,指节发白。
第二段主歌,沈遂之的声音更加投入,几乎是在用整个生命歌唱:
“话不尽这千古流芳
言不止余音绕梁
故事里留下的思量
总让人向往……”
唱到“情未央”三个字时,他的声音忽然哽咽,停顿了两秒。那两秒钟里,录音棚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嗡鸣。然后他继续唱完最后一句,声音轻得像叹息:
“情未央……”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。沈遂之站在原地,闭着眼,胸口起伏。
谭旋忘了喊停,忘了说“过”,就那么呆呆地看着。直到热巴推门走进录音室,把毛巾递到沈沈遂之手里,谭旋才反应过来。
“沈老师……”他透过对讲系统说,“要不要……保一条?”
沈遂之睁开眼,眼神还是空的。他点点头,重新站到麦克风前。
第二遍,第三遍,第四遍……每一遍都有细微的不同,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秦三爷气质,始终没变。唱到第六遍时,沈遂之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。
“可以了。”谭旋终于说,“沈老师,已经……很完美了。”
沈遂之走出录音室,热巴立刻递上温水。他慢慢喝着,眼睛看着地板,不说话。
“沈老师,”谭旋小心翼翼地说,“这首歌……会成为经典的。我做了二十年音乐,没听过谁把角色和歌融得这么深。”
沈遂之抬起头,看向他,眼神终于有了一点焦距:“谭老师,你说……秦三爷会喜欢这首歌吗?”
这个问题问得突兀,但谭旋认真想了想:“会。这首歌写的就是他的一生——折纸扇,着青衫,说尽人间沧桑,道不完生死笑忘。他要是听见了,会拍着醒木说:‘列位,这歌唱得不错!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