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滴砸在我鞋面上,啪的一声,像谁在用牙签敲碗。
我低头看了眼,那滴油正顺着鞋尖往下淌,慢得能数清秒。头顶的检修口还开着条缝,黑漆漆的洞口像是某种机械生物的嘴,刚吐完毒液,等着下一口。
“上面还有东西。”我说。
裴昭立刻从怀里摸出一把小梳子,咔咔两下把头发理顺,又扯了扯袖口,“那就别让它一直盯着。”
他转身就从货箱底下抽出一块破布,往肩上一披,瞬间变成件银边礼服外套。剑气一闪,衣角浮起细光,褶皱全没了,连纽扣都变成了会反光的水晶。
“办个舞会。”他说得跟点外卖一样自然,“飞空艇上最不缺的就是齿轮和闲人,搭个台子,放点音乐,谁还注意我们是不是穿错了舱室?”
岑烈瞪着他:“你疯了吧?现在开派对?刚才那群铁疙瘩差点把咱们锯成串儿!”
“正因为他们差点得手,”裴昭冷笑,“所以现在更要跳支舞给他们看——告诉所有人,我们不是逃命的,是来度假的。”
墨无痕没说话,鬼手轻轻一抖,黑烟从指缝里飘出来,在空中画了个圈。三秒后,隔壁舱门自动滑开,一群穿着华丽但眼神呆滞的贵族鱼贯而入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。
“傀儡术?”我问。
“投影同步。”他淡淡道,“他们只是数据残影,不会说话,不会碰人,但足够撑场面。”
灯光亮起,不是那种刺眼的白,而是带着暖黄的旋转光斑,照在墙上齿轮堆里,竟真有点像星空。背景音乐响起,是首老式圆舞曲,调子古怪,听着像有人拿扳手敲暖气管。
我靠在角落,接过岑烈递来的水壶,喝了一口。温的,没酒味。
眼罩蓝光一闪,视野边缘跳出几行小字:“检测到7处信号源,频率稳定,持续监听中”。
我没动,心里嘀咕:这打光布局……还挺像公司年会时行政瞎搞的氛围灯。
念头刚落,头顶三盏悬灯突然自己转了个角度,一左一右,刚好把我和裴昭的位置遮进阴影里。监控红点闪了闪,信号中断。
“成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裴昭端着一杯根本没人倒的酒,微笑着走向人群中央,“诸位贵宾,感谢莅临本次临时空中社交晚宴,我是商贸使团随员裴某,今日有幸与诸君共度良宵。”
话音未落,主舱门“砰”地打开。
一个女人走了进来。
银发垂到腰际,步子轻得不像踩在地上,更像是滑过来的。她穿着一身荆棘编织的长裙,每走一步,地上就留下一圈细小的绿芽,转瞬枯萎。
精灵族长女。
她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停在我身上。
“你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所有音乐,“衣服上有格兰之森的腐土气息,却披着人类工人的破布——亵渎者,该死。”
鞭子已经抽了过来。
我没拔刀,也没躲。鞭影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光,直取面门。
就在那荆棘即将触到我卫衣的瞬间,我心里闪过一句:这布料洗了三年都没破,比防弹衣还结实。
系统无声响应。
“咸鱼穿搭:这卫衣比铠甲顺眼,防御力拉满”
棉布表面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光晕,荆棘鞭尖一碰上去,居然“噗”地开出一朵玫瑰,接着又是第二朵、第三朵,短短半秒,整条鞭子缠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晶玫瑰,香气弥漫,全场静默。
裴昭立刻上前一步,微笑拱手:“贵女明鉴,我等乃普通随行人员,服饰粗陋,但绝无冒犯之意。”
墨无痕站在我身后半步,声音极低:“她在试探血脉共鸣,别接话。”
岑烈则直接站到我前面,双手叉腰,嗓门震天:“谁敢动我大哥的卫衣?这可是限量款!穿烂了我找你赔!”
那女人盯着我,眼神变了。不是愤怒,是疑惑。
“你的气息……不对。”她喃喃道,“明明没有魔力波动,可这防御……不是技巧,也不是咒术。”
“是我洗衣粉选得好。”我耸耸肩,“柔顺去污,还能抗揍。”
她没笑,收回鞭子,那些玫瑰在空中缓缓消散,化作细碎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