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……没人会愿意干活了。”
“有人会。”我说,“因为喜欢,因为值得,而不是因为怕被开除。”
她张了张嘴,没再反驳。
泡面碗开始下沉,陷进数据地面,一圈金光以它为中心荡开,像涟漪。
鬼火一点点变淡,最后凝成一个人形,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气里没有恨,也没有悔,只有一种终于松手的疲惫。
她消散了。
化作点点星光,飘向头顶那棵正在生长的树——树干是《咸鱼宪法》,树枝挂着《摸鱼联盟章程》,树叶是无数张自动批准的年假申请。
我站在原地,眼罩重新闭合,泡面碗缓缓飞回我手里,热乎着。
岑烈一拳砸在地上,震起一串数据尘埃:“完事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说。
裴昭活动了下手腕,算盘键盘已经消失,他掏出一张A4纸,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条款。“接下来得建执行机制。”他说,“比如怎么防止新管理层变成下一个赫尔德。”
墨无痕甩了甩鬼手,黑雾退去,露出正常肤色的手掌。他看了看,低声说:“甜的是希望。”
我没笑。
我知道还没完。
赫尔德走了,但她的代码像野草,今天割了,明天可能从别的裂缝里钻出来。
而且——
我低头看泡面碗。
碗底那行“警告”还在,比刚才更深了些。
不是墨迹,是刻进去的。
有人不想让我们走这条路。
“走。”我说,“该回去了。”
四人站成一排,脚下数据流动,渐渐凝成阶梯,一级级往下,通向某个熟悉的都市街头。霓虹灯的轮廓在远处闪烁,车流声隐约可闻。
岑烈搓了搓手:“回去第一件事,我要把考勤机砸了。”
“先别。”裴昭说,“得留着当证据。”
“那我把它涂成粉色。”
“随你。”
墨无痕忽然抬头:“等等。”
我们停下。
他盯着阶梯尽头,眉头皱起:“那个路口……本来没那盏红绿灯。”
我顺着他目光看去。
街角确实多了个信号灯。
但它不闪红绿,而是循环播放一段视频——
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讲台上,背后PPT写着:《996是福报》。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所有数据屏障,直接撞进耳朵:
“你们以为改了规则就自由了?”
阶梯开始震动。
泡面碗猛地一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