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里的图纸咔地一响，轮子转了半圈，蓝光猛地炸开，像有人在真空里甩了颗信号弹。
下坠停了。
不是踩到地面那种停，是整个世界突然换了重力方向，我们仨跟三袋土豆似的被甩到了一间办公室的“地板”上。准确说，这玩意儿原本可能是天花板——因为头顶还吊着几排倒挂的显示器，键盘像葡萄串一样垂下来，有的还在闪屏，播放着一些我没见过但又莫名眼熟的画面：雪地小镇塌了一半，机械鸟群撞进玻璃幕墙，某个长着六只眼睛的种族在集体摘除眼球……
岑烈“咚”地砸在一张办公桌上，桌子直接碎成像素块又重组，他挣扎着撑起身子，右眼红光闪得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：“我操……我机甲模式怎么变成开机自检了？”
裴昭挂在一根铁链上，剑气缠着链子稳住身体，鼻血倒是止了，但脸色还是白得像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A4纸。他眯眼扫视四周：“这布局……是不是有点太熟了？”
我低头。
脚边躺着个泡面碗。
红汤底，牛肉味，碗沿有道裂纹，是我穿越那天在工位上啃的最后一碗。汤早就干了，碗底粘着根蜷缩的香菜。
往前两步，一台老式台式机摆在桌上，屏幕亮着，进度条慢得令人发疯——“创世权限1%加载中”。
“不是副本……”我喃喃，“是原点。”
话音刚落，身后“啪”一声轻响。
打印机吐出一张纸，纸飘到半空，赫尔德的声音从机器内部传出来，带着点电流杂音，像是谁把录音笔塞进了微波炉：
“小社畜，你的权限不够改写这里。”
我扭头盯着那台打印机，它外壳泛黄，进纸口卡着半张没打完的表格，标题写着《Q3绩效考核补充说明》。
“所以你现在是行政部外包音响？”我问。
“这里是规则底层界面。”她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你连文件夹都打不开，还想删回收站？”
我懒得跟她扯皮，低头看向手里那张《宝宝学步车》图纸。它还在发光，但比刚才弱了不少，轮子也不转了，像个电量不足的玩具。
我试着在心里默念：“这泡面碗挺顺眼的，来个满级修复术。”
没反应。
我又想发动“邪光斩”，结果脑子里直接蹦出一行半透明弹窗：“功能锁定，权限层级不足”。
我抬脚踹了下桌子腿，结果脚尖刚碰上，整张桌子就像游戏BUG一样卡进地缝，反复闪现，像PPT切换失败时的残影。
“有意思。”我蹲下，“这地方不吃操作，只认权限。”
岑烈从桌上翻下来，一脚踩空差点摔进地板裂缝，他骂了句脏话，抽出巨剑插进地面固定身体：“我现在连发力都像在等加载？肌肉一绷就是‘叮’一声，跟电脑开机似的！”
“你那是被系统降频了。”我说，“这儿不是战场，是后台。”
裴昭终于顺着铁链滑下来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，伸手扶了下墙。指尖触到墙面的瞬间，墙上浮现出一片细碎亮片，折射出一段影像：我穿着格子衫，在会议室里讲PPT，领导坐在后排打哈欠，空调滴水，滴答、滴答。
“这是……你原来的世界？”裴昭问。
“不止。”墨无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我抬头，他人已经盘在天花板通风口上，鬼手插进管道深处，五指微微抽动，像在摸数据流的脉搏。他另一只手捏着一片掉落的亮片，正缓缓碾碎。
“每一片都是被删掉的世界残骸。”他说，“这个办公室，是赫尔德的回收站。所有被她认定‘运行异常’的时空，最后都会碎成亮片，掉回这儿。”
我弯腰捡起另一片亮片，心里嘀咕：“要是能看全一点就好了。”
刹那间，图纸上的轮子“嗡”地轻震一下，一道蓝光扫过亮片表面，投出一段全息影像：
赫尔德的裙摆站在无数时间线上，每一次轻微晃动，就有亮片剥落，像蜕皮的蛇。那些亮片穿过虚空，最终全都坠入这间办公室，汇成一条贴着地面流动的数据河，悄无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