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拍完机箱,进度条刚跳到1.01%,打印机就卡纸了。
那半张《Q3绩效考核补充说明》还在褪色,像被谁拿橡皮一点点擦掉。赫尔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断断续续:“小……社畜……你……没资格……”
“我不是要资格。”我把泡面叉子从F5键上拔出来,在键盘上敲了三下,“我是老员工。”
Ctrl+Alt+Delete。
不是重启,是登出。
以前公司电脑半夜自动锁屏,我就这么干——强制登出管理员账号,顺手把监控软件后台也给干掉。这动作熟得跟刷牙一样,手指头自己会动。
屏幕抖了一下。
进度条抽搐两下,没涨,也没降,像是系统内部起了内讧。
裴昭站在我旁边,一只手扶着墙,鼻血已经止住,但脸色还是发青。他盯着自己那把剑,剑身微微震颤,像是里面有东西要炸出来。
“别憋着。”我说,“想砍人就砍。”
“这不是砍人的问题……”他咬牙,“这剑它……想做PPT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一抖,一道剑气脱手而出,不是光刃,也不是波动波,而是一整页全息投影凭空展开,悬浮在办公室中央。
标题:《社畜的逆袭:论加班文化的美学解构》
副标题:——兼谈如何用幻影剑舞拆解KPI指标
字体是微软雅黑加粗,背景配色紫红渐变,左下角还飘着个半透明水印:“版权所有,翻版必究”。
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秒。
然后,页面自动翻了一页。
画面是一群穿格子衫的人围在会议室,指着投影仪吵成一团。再翻,是深夜写字楼唯一亮着的工位,咖啡杯堆成塔。又翻,是厕所隔间里偷偷刷手机的背影,屏幕上是“年假申请已提交”。
每一页都像从某个被删掉的世界里抠出来的记忆碎片。
赫尔德的声音猛地拔高:“删除!立即删除!”
她没从打印机里出来,但裙摆上的亮片开始大片剥落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。那些亮片落地后没碎,反而像磁铁一样吸附在PPT边缘,成了新的幻灯片素材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这些不是她的装饰品,是数据残渣。而PPT,是所有残渣的情绪压缩包。
“裴昭!”我喊,“你还记得上次甲方让你改LOGO颜色吗?改了八遍,从蓝到绿,又从绿回蓝,最后说还是第一版好看。”
他眼神一滞,随即咬牙切齿:“我记得。他还说‘要有呼吸感’。”
剑气轰然暴涨。
PPT翻到最终页。
通篇血红大字,艺术字加阴影,标题弧度拉满:
**“老子不干了!!!”**
这页剑气像铡刀一样横扫出去,直奔赫尔德裙摆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响,不是爆炸,也不是撞击,像是U盘被安全弹出。
裙摆整片裂开,化作无数亮片四散飞溅。底下露出的不是腿,是一块老旧电路板,布满锈迹和接口,中央刻着几行小字:
**型号:HLD-1998**
**序列号:UN-0001**
**备注:初代世界架构核心,勿删用户数据**
电路板边缘还贴了张泛黄便利贴,上面是手写体:“修好前禁止重启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