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想强制重启剧情线。结果屏幕弹窗提示:“当前运行程序为《职场新人指南》.pdf,无法终止。”
她换了个端口,输入指令。系统回复:“建议午休时间不少于30分钟,请合理安排作息。”
她再试,调用核心权限。页面刷新,跳出一张Excel表格,标题写着《员工心理健康评估表》,第一行就是:“近一周是否感到过度疲惫?”
她扶住了额头。
动作很轻,但那一瞬,全世界的项目经理都心头一紧,仿佛看到了自己上周报销单被退回时的表情。
就在这时候,安图恩跳起来,把奶瓶倒过来,在她服务器裙摆上晃了晃。
最后一滴奶落下去。
滋啦——
烧出个小洞,形状还挺圆,像个心。
赫尔德没动,也没发火。她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那滴奶慢慢蒸发成白烟,消失在空气里。
然后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挫败,更像是……认命。
她抬起手,没有攻击,没有删除,只是点了点虚空。所有平行世界的进度条同时暂停,红绿闪烁的代码雨停了下来。
她消失了。
没留话,也没留痕迹。
只有那股淡淡的打印机碳粉味,还在空气里飘着。
我知道,她放弃了。
不是输给我,是输给了一种她从来没理解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反抗,也不是顺从,而是一种谁都拦不住的、集体性的“不想卷了”。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灯恢复了正常亮度,照片墙不再闪,只剩下安图恩的呼噜声,一下一下,像老空调启动的节奏。
我坐下,靠在椅背上,卫衣袖口蹭到桌角,沾了点之前洒的奶渍。右眼黑眼圈更深了,但脑子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外面没动静。
没有爆炸,没有警报,也没有神迹降临。
只有一种无声的改变,在悄悄蔓延。
亿万光点仍在宇宙深处亮着,每一个都对应一个放下泡面桶的“我”。他们不再需要谁认证,也不用等系统发号施令。
他们只是做了件最简单的事——
把手从键盘上拿开。
我把空奶瓶推到桌边。
安图恩挪过来,用脑袋顶了顶,然后蜷成一团,继续打呼。
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轻微嗡鸣。
忽然,其中一根闪了一下。
不是坏,是亮得格外刺眼。
接着,它开始有规律地闪烁。
一次,停顿。两次,停顿。三次,停顿。
像在打摩斯密码。
我盯着看了几秒。
安图恩睁开一只眼。
我们同时明白了。
那是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