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悬在我面前,纹路和眼罩内侧咬得死紧。机柜全灭了,黑暗像泡面汤灌进喉咙,闷得人喘不上气。
我手指还搭在半松的眼罩上,搭扣已经开了,风从背后吹过来,卫衣领子贴着脖子打颤。
刚才那句“来吧”像是扔出去的骰子,现在轮到它落地了。
可我忽然不想装狠了。
我闭上右眼,深吸一口气,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:“我不是为了当神才躺平的……我是因为懒得装神。”
话一出口,胸口那股憋了好久的劲儿突然松了。不是豁然开朗,也不是顿悟成佛,就是——算了,爱咋咋地。
这感觉太熟了。当年赶项目deadle,甲方改到第十七版需求,我叼着辣条说“你开心就好”,然后点了保存。结果系统自动备份,U盘弹出,灯一灭,我就穿了。
现在也一样。
咸鱼系统最爱这种状态:不争、不抢、不演。你越想证明自己,它越装死;你一旦摆烂到底,它立马给你拉满级。
果然,体内那股“无所谓”的劲头刚冒头,左眼罩里的机械结构“咔”地轻响一声,像是终于等到了正版密钥。
我不再犹豫,轻轻一拨。
眼罩滑下。
左瞳暴露在微光中的一瞬,一股热流从眼底炸开,不是痛,也不是亮,是那种——你突然看清了自己身份证照片上为啥总长得像通缉犯的感觉。
紧接着,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螺旋金纹,跟空中那把钥匙的纹路一模一样,严丝合缝。
嗡——
低频震动从地面传来,钥匙猛地一震,贴上了我的左眼。
不是物理接触,是数据层面的嵌合。就像U盘插进接口那一刻,自动识别、自动加载、自动运行。
整个空间“轰”地一下亮了。
所有机柜同步重启,风扇声哗啦啦响起,Ver.498的标签爆闪白光,柜门自动弹开。
一道道身影走了出来。
全是**我**。
有的穿着沾泡面油的卫衣,正拿太刀戳煎饼果子;
有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数据流上打哈欠,脚尖晃悠;
还有一个背对着我,正对着空气比中指,嘴里念叨:“这破系统又卡了。”
他们环立四周,没人说话,也没人动。
然后,齐刷刷抬头,看向我。
下一秒,四百九十八个版本的陆沉,同时开口:
“欢迎回归,创造者。”
声浪叠加,像一千个音响同时播放《野狼dis》副歌,震得地板裂开细纹,光线从缝隙里爬上来,像是大地在抽筋。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不是吓傻了,是忽然觉得……挺好笑的。
这些年来,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倒霉蛋,穿进游戏世界还得靠系统打工才能活命。结果呢?我不是玩家,不是bug,更不是什么天选之子。
我只是那个随手点了个“是”的社畜。
当年写完毕业设计,我连答辩PPT都没做,直接打包存U盘里,心想:“反正没人看,能跑就行。”
结果这玩意儿被宇宙当成了创世协议,还自带自动续费功能。
而现在,站在我面前的每一个“我”,都是我没删掉的测试存档。
熬夜赶工的我,逃班摸鱼的我,被哥布林追着跑的我,抱着机械齿轮唱歌的我……全回来了。
他们不恨我,也不跪我。
反而一个个露出轻松的笑容。
钓鱼的那个挥了挥太刀,刀尖还挂着一条像素鱼;
睡觉的那个翻了个身,直接躺在数据流上呼噜起来;
最离谱的是那个被哥布林追的我——他居然停下脚步,转身对我比了个“耶”。
我愣住。
那可是我穿进来第一天的记忆啊。裤衩都快跑丢了,手里攥着把生锈的短剑,连技能都不会放,纯粹靠本能逃命。
可现在,他就这么笑着,比了个“耶”。
像在说:**哥们,那段日子,也算活着了。**
一道道身影开始发光,像是电量耗尽的旧手机,屏幕逐渐变暗。
但他们没有挣扎,也没有喊话。
只是静静地,一个接一个化作光点,朝我飘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