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潮涌(1 / 2)

《人民日报》1958年12月27日第三版,半个版面的专题报道:《技术引进中的“洋拐杖”现象值得警惕》。

文章没有点名任何人,但列举了一系列典型案例:某厂进口的“先进设备”实为国外淘汰型号;某项目支付高昂技术转让费,得到的却是过时专利;某些干部盲目崇洋,认为“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”……

笔锋犀利,数据扎实。署名记者正是林秀联系的那位经济部记者。

报道一出,反响强烈。当天上午,林秀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。

第一个打来的是上海纺织局的孙副局长:“林主任,看了今天报纸吗?写得真好!我们系统就有这种事——明明国产细纱机改造效果更好,有些人非要进口德国的!”

接着是攀枝花的老赵:“林主任,这文章说到咱心坎里了!矿上那台苏联提升机,三天两头坏,配件还死贵。咱们自己改的,又便宜又好用!”

最让林秀意外的是,下午她接到了陈老将军亲自打来的电话。

“小林啊,”将军声音洪亮,“报纸我看了,写得好!不过光说不行,得拿出真东西来。你们那个军工轴承,什么时候能上发动机试车?”

“陈老,材料试验已经完成,正在进行装配精度攻关。”林秀如实汇报,“预计明年三月可以拿出第一批样品。”

“太慢!”将军不满,“我给你派个人过去——总装厂的老王,搞了三十年发动机装配。让他帮你们,争取春节前出样品!”

这是雪中送炭。林秀连忙感谢。

但将军话锋一转:“不过小林,你要知道,现在形势复杂。有些人看了报纸,肯定记恨你。要小心。”

“谢谢陈老提醒,我会注意。”

“光注意不够。”将军压低声音,“我给你透个底——明年,苏联专家要撤了。”

林秀心头一震。虽然重生记忆中有这个事件,但亲耳听到确认,还是让她感到紧迫。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具体时间没定,但趋势已经明朗。”将军语气沉重,“咱们很多重点项目都依赖苏联技术支持。人一走,技术就断。到时候,那些天天喊‘苏联老大哥’的人,会是什么嘴脸?”

林秀明白了将军的意思。这是一场危机,也是一次机遇——如果能提前布局自主技术,就能在苏联专家撤离后掌握主动权。

“我明白了,陈老。”她说,“我们会加快军工轴承的研发,同时启动其他关键技术的预研。”

“好!就要有这个志气!”将军赞许,“需要什么支持,尽管说。我这把老骨头,还能帮你们扛点事。”

挂断电话,林秀立刻进入系统空间。

“检索军工技术库,列出所有受苏联技术制约的关键领域。”

光屏展开,清单长长一串:航空发动机、精密机床、特种钢材、电子元器件、化工催化剂……

“按国产化紧迫程度排序。”

清单重新排列。排第一的是航空发动机,第二是数控机床,第三是集成电路。

林秀盯着“集成电路”四个字。重生前的记忆中,中国在这个领域落后了至少二十年。如果能提前布局……

“系统,调取集成电路基础技术资料。”

“警告:该技术保密等级绝密,当前权限不足”

“需完成军工轴承研制并通过验收,方可解锁下一阶段权限”

还得等。林秀深吸一口气,退出系统。

她知道,饭要一口一口吃。眼下最紧迫的,是打好军工轴承这一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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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二十八日,总装厂的老王师傅到了。

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,背有点驼,手上有满老茧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他一进实验室,二话不说就拆开了正在装配的轴承样品。

“这装配间隙,大了。”他用手一摸就得出结论,“至少0.015毫米,超标三倍。”

赵志刚惊讶:“王师傅,我们测出来是0.005啊……”

“你们的仪器不准。”老王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自制的“手感千分尺”——其实就是个带刻度的弹簧片,“用这个,再测。”

重新测量,果然是0.015毫米。仪器因为长期使用产生偏差,居然没人发现。

“军工产品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”老王板着脸,“每个零件要测三遍,用三种不同方法。记录要双人签字,出了问题要能追到具体人。”

他立下规矩:所有装配操作,必须两人一组,一人操作一人监督;所有测量数据,必须用两种以上仪器复核;所有试样编号,必须能追溯到具体的炉号、批号、操作员。

严格得近乎苛刻。但林秀支持。她知道,军工质量就是这么来的。

在老王指导下,装配精度很快提高到0.003毫米以内。同时,他还带来一套总装厂的“故障树分析”方法——从最终失效现象倒推,找出所有可能的故障原因,一一排除。

“咱们做军工的,不能等出了问题再解决。”老王说,“要在设计阶段就想到所有可能的问题,提前预防。”

这套方法论,对民用技术研发也有巨大价值。林秀让陈明全程学习记录,准备整理成培训教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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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军工轴承攻关进展顺利时,民用推广却遇到了更大阻力。

十二月二十九日,林秀收到七封来自不同地区的告急信。

河北某机械厂:“轴承技术改造被厂领导叫停,说是‘影响生产计划’。”

山西某煤矿:“提升机改造方案被局里否决,要求继续使用苏联设备。”

甚至技术推广中心派出的指导小组,在江西某钢厂被拒之门外:“厂里说不欢迎外人指手画脚。”

不是个案,是全面反弹。

林秀召集紧急会议。会议室墙上挂着全国地图,告急的地区被贴上红标——已经二十三个了。

“很明显,这是有组织的抵制。”李科长分析,“有人串联,统一行动。”

“而且很聪明。”陈明补充,“不直接反对技术,找各种借口——生产忙、没预算、要请示……拖死你。”

林秀沉默地看着地图。红标像伤口一样刺眼。

她知道原因——那篇报道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,他们开始反扑了。而且这次不是硬压,是软抵制,让你有劲使不上。

“咱们不能被动应付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要变思路。”

“怎么变?”

“既然他们不让咱们进去,那咱们就在外面教。”林秀走到地图前,“在这些地区,找愿意学的工人,办‘地下培训班’。”

“地下?”众人吃惊。

“对。不通过官方渠道,直接联系工人。”林秀思路清晰,“咱们有第一批毕业的学员,他们认识本地工友。通过他们,悄悄组织想学技术的人,找个仓库、车间角落,甚至家里,利用业余时间培训。”

“这……安全吗?”

“所以要谨慎。”林秀说,“小班教学,熟人介绍,不留文字材料。教最实用的技术——轴承修复、设备简易改造、故障快速诊断。让工人学了就能用,用了就见效。”

她想起重生前的记忆:六七十年代,很多技术传播就是靠这种“地下”方式。工人之间口口相传,手把手教,虽然慢,但扎实。

“可是没有经费……”

“不要经费。”林秀摇头,“工人自己凑钱买材料,咱们义务教学。技术推广中心可以提供基础教材——油印的小册子,不署名,不留地址。”

这是真正的“星星之火”。不追求轰轰烈烈,只求实实在在。

“另外,”她补充,“启动‘技术问题热线’升级版。工人遇到难题,可以写信到指定信箱——这个信箱用虚拟地址,信件由可靠人员转交。咱们组织专家解答,同样匿名回复。”

一套完整的“地下技术推广网络”雏形形成了。虽然艰难,虽然缓慢,但这是打破封锁的唯一办法。

会议决定后,林秀亲自编写第一本“地下教材”——《常见设备故障应急处理五十例》。全是实战经验,没有一句空话。

教材油印了一千份,通过第一批学员的秘密渠道分发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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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针对郑国安的反击也在悄悄进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