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硅火与暗棋(2 / 2)

六月六日,电容补偿设备运抵北京。

林秀亲自到火车站接货。货物装在四个大木箱里,上面贴着“教学仪器”的标签。但就在装卸工人准备装车时,一队穿制服的人拦住了他们。

“我们是市技术监督局的,接到举报,这批设备涉及未经验证的新技术,可能存在安全隐患。”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科长,证件显示姓赵,“需要开箱检查。”

又来这一套。林秀看着赵科长,发现他的眼神在躲闪——这是心里有鬼的表现。

“赵科长,设备有完整的出厂合格证和运输许可。”她出示文件,“而且,这是教学科研用途,不属于强制检验范围。”

“教学?”赵科长指着木箱上的唛头,“上海电机厂的电力电容器,用在教学上?林主任,大家都是明白人,就不要打哑谜了吧。”

他知道里面是什么。林秀更加确定,这是有预谋的阻挠。

“即使要检查,也应该在实验室进行,而不是在火车站。”她据理力争,“这些是精密设备,开箱后需要专业环境重新调试。如果在这里开箱导致损坏,责任谁负?”

“责任我们负不起,但程序必须走。”赵科长很坚持,“林主任如果担心损坏,我们可以派专家到现场监督开箱。”

专家?恐怕是他们自己的人吧。

就在僵持不下时,一辆黑色轿车驶入站台。车上下来两个人,都穿着军装。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少校,径直走到赵科长面前。

“赵科长,这批设备是军工配套项目,涉及国防机密。”少校出示证件,“按照《国防物资运输管理条例》,地方部门无权检查。请你和你的人,立即离开。”

赵科长脸色煞白:“这……我怎么不知道是军工项目?”

“如果你都知道了,那还叫机密吗?”少校语气强硬,“需要我联系你们局长核实吗?”

“不……不用了。”赵科长灰溜溜地带人走了。

林秀看向少校,她不认识这个人。少校却对她敬了个礼:“林主任,张将军让我来的。他说,有人会在设备运输上做文章,让我来护送。”

张将军。林秀松了口气。看来,技术安全办公室成立后,她终于有了真正的后盾。

设备顺利运回中心。安装调试立刻开始。钱教授带着电气小组连夜奋战,到六月七日清晨,电容补偿系统终于调试完成。

“功率因数0.92,有效功率95kW,够用了!”钱教授兴奋地宣布。

高频感应炉通电试运行,温度曲线平稳上升,控制精度达到了设计要求。虽然比原装德国设备差一点,但能做实验了。

“钱教授,这两天抓紧做几炉试验。”林秀叮嘱,“苏联专家来时,要让他们看到‘正在进行的、顺利的、但还谈不上突破’的实验。”

“明白,示弱不示强,藏锋不露芒。”钱教授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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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八日,距离苏联专家组抵达还有两天。

林秀在整理“失败案例汇编”时,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。对方是个女声,声音经过处理,但语气很急:

“林秀同志,我是谁很重要。但请你记住——六月十日,苏联专家抵达当天,不要离开技术推广中心。特别是下午两点到四点,绝对不要外出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有人要制造一起针对你的‘意外’。地点在从中心到友谊宾馆的路上,方式可能是车祸,也可能是其他。”对方语速很快,“信不信由你,但命只有一条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林秀握着话筒,手心冒汗。系统立刻启动反向追踪:

“通话时长37秒,信号经过三次转接”

“最终来源:北京本地,东城区某公用电话”

“通话时段该电话无人使用,推测使用了定时拨号装置”

专业手法。而且,对方显然知道苏联专家组抵达的具体时间和路线。

是警告,还是另一个陷阱?

林秀没有轻举妄动。她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张将军。张将军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:

“我们也收到了类似情报。而且,情报来源不止一个。”

“不止一个?”

“对。”张将军在电话里说,“一个是我们在境外的同志传回来的,说有人要在北京制造‘技术专家意外身亡’事件,目标是阻碍中苏技术合作。另一个……来自苏联方面。”

苏联?林秀愣住了。

“苏联大使馆昨天秘密约见我们,提醒说他们得到情报,有第三方势力试图破坏这次技术交流,可能会对中方专家不利。”张将军声音低沉,“他们甚至提供了几个可疑人员的照片和背景。”

第三方势力,既不是中国,也不是苏联。那会是谁?

“美国人?”林秀脱口而出。

“可能性很大。”张将军说,“1959年,美苏冷战正酣。如果中苏在技术上走近,对美国的全球战略不利。破坏这次交流,既打击苏联,也打击我们,一箭双雕。”

林秀明白了。她和她的“三年计划”,不知不觉间,已经成了国际博弈的棋子。

“那六月十日的安排……”

“我们会加强安保,但你的行程必须调整。”张将军说,“苏联专家组抵达后,原定由你陪同参观中心。现在改为——你在中心等他们,不要外出。路上的安保,我们来负责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,”张将军顿了顿,“苏联方面提出,希望交流结束后,能单独和你谈谈。伊万诺夫院士对你很感兴趣,特别是……你在网络安全方面的‘独特见解’。”

该来的总会来。林秀深吸一口气:“我知道了。我会准备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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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九日,苏联专家组抵达前一天。

技术推广中心进行了最后一次演练。各实验室把要展示的成果排演了一遍,既要有亮点,又不能太过;既要有进展,又要有“合理的困难”。

小川的数控机床操作演示让林秀眼前一亮。这孩子虽然紧张,但手法精准,讲解到位。更难得的是,他用自制的夹具解决了一个长期存在的装夹问题——方法很土,但有效。

“小川,明天你就这样演示。”林秀鼓励他,“不要怕说我们的不足。有时候,承认不足,反而显得真实。”

“林主任,那些苏联专家……厉害吗?”

“厉害。”林秀实话实说,“他们在很多领域比我们先进。但我们也有我们的长处——比如,我们更了解中国的实际情况,更懂得在有限条件下解决问题。”

她看着小川,也看着周围那些年轻的技术员:“明天,你们代表的不只是技术推广中心,是新中国第一代技术人员的形象。要自信,但不要自大;要谦虚,但不要自卑。明白吗?”

“明白!”年轻人们齐声回答。

晚上,林秀独自在办公室做最后的准备。她把系统里所有敏感数据彻底隐藏,只留下一个符合1959年技术水平的“外壳”。又检查了各实验室的展示内容,确保没有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东西。

做完这一切,她走到窗前。院子里,苏联专家明天将走过的路线上,已经布置好了欢迎的标语和鲜花。远处,长安街上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,像这个国家正在艰难延伸的工业化之路。

1959年,新中国十岁了。这个国家还很年轻,还很贫穷,技术基础还很薄弱。但它有一样东西,是任何敌人无法摧毁的——那就是千千万万像小川、像石头、像钱教授这样的人,不甘落后、奋发图强的决心。

而她,有幸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,有幸站在这个历史的节点上。

明天,将是一场考验。技术上的,政治上的,甚至可能是生死攸关的。

但她不怕。

因为在她身后,有那些渴望技术的眼睛,有那些创造奇迹的手,有这个民族五千年不绝的文明血脉。

而她手中,有系统,有记忆,更有对这个国家未来的无限信心。

夜深了。

林秀关掉办公室的灯,但没有离开。她坐在黑暗中,闭上眼睛。

系统在意识中安静运行,使命值的数字稳定闪烁:650/1000。

不多,但够用。

明天,当太阳升起时,一场新的较量将开始。

而她,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