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维民愣住了。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。
“我……我是美国人。”
“你是华人。”林秀纠正他,“你的父母祖籍广东,1937年才移民美国。你七岁前都在唐人街说粤语。”
“那又怎样?美国给了我教育,给了我机会——”
“也给了你一个任务,让你来破坏另一个国家的技术发展。”林秀打断他,“李维民,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:你真的相信,阻止别人进步,自己就能永远领先吗?”
沉默。
良久,李维民低下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就想想。”林秀站起身,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如果你愿意,可以参加我们的晶体管计算机研发项目。如果不愿意,我们会按战俘程序处理你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顺便说一句,你那个电磁脉冲装置的设计有缺陷。超导线圈的冷却方案太复杂,其实可以用简单的液氮循环解决,效率能提升30%。图纸在我脑子里,如果你想学,我教你。”
李维民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大了。
林秀已经拉开门出去了。
---
上午十点半,技术研讨会准时开始。
小礼堂里坐了三十多人,除了推广中心的技术骨干,还有清华大学、中科院来的专家。钱教授坐在第一排,朝林秀点点头。
林秀走上讲台,没拿讲稿。
“同志们,昨晚发生的事情,想必大家都知道了。”她开门见山,“有人不想让我们搞技术,不想让我们进步。他们觉得,新中国就应该永远种地、挖矿,永远做世界的原料供应地。”
台下寂静无声。
“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。”林秀扫视全场,“五千年前,我们的祖先开始冶炼青铜的时候,西方人在干什么?两千年前,我们造出指南针、造纸术的时候,世界其他地方在干什么?一千年前,我们的钢铁产量占全球八成的时候,谁想过我们会落后?”
她顿了顿:“技术没有国界,但技术者有祖国。我们落后了一百年,这一百年里,我们的土地被践踏,我们的人民被欺辱。为什么?不是因为我们的文化不优秀,不是因为我们的民族不勤劳,仅仅是因为——我们的技术落后了。”
“火枪对长矛,铁甲舰对木帆船,工业化对小手工作坊……这是血淋淋的教训。”林秀声音提高,“所以今天,我们坐在这里,不是为了个人名利,不是为了论文职称。我们是为了让这个民族,重新站起来!”
掌声响起,起初零星,然后连成一片。
林秀抬手示意安静:“空话不多说。今天会议的主题是——晶体管计算机。我这里有份初步设计方案。”
她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框架图。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真空管计算机结构,而是标准的冯·诺依曼架构,但用了全晶体管设计。
台下响起了议论声。
“林主任,晶体管稳定性还不够吧?”一位清华教授质疑,“目前国内能生产的晶体管,合格率不到30%,而且性能参差不齐。”
“那就提高合格率。”林秀说,“我设计了一套新的生产工艺,能把合格率提升到70%以上。”
“散热怎么解决?晶体管密集排布,热量积累是大问题。”
“用新型散热片配合风冷系统,我计算过了,能控制住。”
“电源模块呢?晶体管对电压波动很敏感。”
“设计了稳压电路,这是图纸。”
一问一答,持续了整整一小时。林秀对每个问题都给出了具体方案,有些甚至拿出了详细的图纸和计算公式。到后来,质疑变成了探讨,探讨变成了兴奋。
钱教授站起来时,手都在抖:“林秀同志,如果……如果真能按这个方案造出来,我们的计算能力能提升多少倍?”
“相对于目前最快的真空管计算机,至少一百倍。”林秀说,“而且体积只有十分之一,功耗只有五分之一。”
礼堂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一百倍!这是什么概念?意味着原来要算一个月的弹道数据,现在半天就能完成。原来要手动绘制几周的工程设计图,现在可能几小时就出结果。
“但这需要投入。”林秀冷静地说,“需要专门的晶体管生产线,需要高纯度硅材料,需要精密加工设备。我粗略估算,前期投入至少需要两千万人民币。”
这个数字让很多人沉默了。1959年,两千万是个天文数字。
“钱从哪里来?”有人问。
“我已经写好了报告。”林秀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沓纸,“向中央申请专项经费。同时,我们现有的技术推广项目,今年预计能产生五百万以上的直接经济效益——这部分利润,全部投入计算机研发。”
“全部?”小川忍不住喊出来,“那咱们中心的日常开支……”
“节衣缩食。”林秀斩钉截铁,“食堂的伙食标准降一档,办公用品定量发放,不必要的出差全部取消。如果还不够,我的工资可以减半,在座各位领导的补贴也可以减。”
她环视全场:“我知道这很难。但同志们,如果我们现在不咬牙,十年后、二十年后,我们就得看着别人用计算机设计导弹、预测天气、管理经济,而我们还在用算盘和计算尺!那时候,我们要付出的代价,就不仅仅是钱了!”
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,钱教授第一个举手:“我同意。我那把老骨头,还能再拼几年。”
接着是陈明:“我们工人不怕苦,就怕没方向。林主任指哪儿,我们打哪儿!”
一个接一个,手举了起来。
到最后,全场所有人都举着手,眼神里都燃着一团火。
林秀看着这一幕,眼眶有点发热。这就是这个民族最宝贵的财富——不是资源,不是金钱,是这股永不服输的劲头,这团永不停息的火。
“好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散会后,各小组领任务。我要在三个月内,看到第一台原型机!”
---
下午四点,林秀回到办公室时,已经筋疲力尽。
但她还不能休息。她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晶体管计算机的详细设计图,开始补充工艺部分。意识在加速空间里高速运转,笔尖在图纸上飞快移动。
画到一半,那种熟悉的心悸感又来了。
“记忆恢复进度:31%”
“新增记忆片段:基因序列代码”
“警告:检测到异常基因标记”
基因标记?
林秀停下笔,闭上眼睛。脑海中浮现出一串复杂的基因编码——这不是人类的基因,是某种人工合成的序列。在2024年的记忆里,这串代码出现在她研究的病毒载体中。
但系统提示“异常基因标记”是什么意思?
“系统,分析这串基因序列。”
“分析中……”
“分析结果:该序列包含高维信息锚定标记”
“功能:可在时空中定位特定意识体”
“警告:宿主体内检测到相同标记”
林秀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体内有相同的标记?也就是说……她的重生不是意外?是有人,或者说有某种力量,通过这个基因标记,把她的意识锚定到了1959年?
那个“普罗米修斯科技”……“来自未来的人”……基因标记……
所有线索突然连成了一条线。
但这条线指向的答案,让她不寒而栗。
窗外,夕阳西下,天边烧起一片晚霞,红得像火,像血。
林秀走到窗前,看着那团燃烧的云。她的手按在玻璃上,很凉。
无论背后是什么,无论谁在操控这一切,她都不会停下来。
因为火已经点燃了。
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,在成千上万人的心里,火种已经播下。
而这火,一旦燃起,就永不停息。
就像她现在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,就像图纸上那些通往未来的线条,就像这个民族千年不绝的那口气。
永不停息。
她转身回到桌前,重新拿起笔。
图纸还差最后一部分。
今晚,一定要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