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镜渊(1 / 2)

深圳河,中秋夜。

月光碎在浑浊的河面上,被夜风揉成千万片晃动的银箔。林秀坐在河岸边的红树林里,后背靠着潮湿的树根,眼睛盯着手表:十一点五十七分。距离陈明远说的“系统空间完全重启”还有三分钟。

王爱国蹲在她旁边,手里捧着那个从船上抢来的干扰器——手掌大小,黑色金属外壳,表面光滑得能映出月亮。三小时前他们在深圳河上完成了一场教科书式的突袭:老张的柴油桶在河对岸炸出冲天火光,巡逻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;林秀的快艇趁机贴近目标船只,强磁钩精准吸住干扰器外壳;王爱国在五秒内剪断固定线缆,干扰器被硬拽下来时,船上的人才刚刚举起枪。

但现在没人庆祝。干扰器底部有个生物识别锁,屏幕显示着两行字:

“权限验证:DNA序列匹配”

“目标样本:林秀(原生体)”

只有林秀的血能打开它。

“现在开吗?”王爱国压低声音问。

“再等等。”林秀看向河对岸的香港,新界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,“系统空间重启的时候开。如果有意外,我可能有办法应对。”

她没说是什么办法。实际上她也不知道。系统空间休眠了三年——按照这个时间线的时间计算——她对它重启后会变成什么样完全没有概念。

手表指针跳到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。

林秀从背包里掏出那块梧桐山带回来的时空晶体。它已经彻底碎裂了,像一块被摔坏的蓝色玻璃,但核心处还有微弱的脉动,像垂死生物最后的心跳。陈明远的意识消散前,把最后的信息注入了这里。

她握紧晶体,闭上眼睛。

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。

脉动突然加快。晶体碎片开始发光,不是之前的蓝色,是淡金色的,温暖得像初升的太阳。光从指缝里露出来,照亮了周围的红树林,每一片叶子都像镀了金。

“系统空间重启中……”

“当前进度:97%...98%...99%...”

午夜零时整。

轰——

不是声音的轰响,是意识层面的冲击。林秀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无形的锤子狠狠砸了一下,无数信息碎片、记忆画面、能量图谱同时炸开。她看见:

1959年昌平基地的地下室,年轻的自己第一次激活系统空间,那个灰色的立方体只有一立方米大小。

1964年罗布泊的蘑菇云,双头形状,核心处有时空晶体的反光。

1979年梧桐山的加速器崩解,陈明远化作光点消失。

还有更多,更早的,更破碎的:2024年上海实验室的爆炸,那个举枪的女人;2157年某个时间线的自己,穿着银灰色制服,在控制台上输入最后指令……

所有这些画面旋转、碰撞、融合,最终坍缩成一个点。

然后,那个点爆炸了。

不是毁灭性的爆炸,是创造的爆炸。林秀的“内视”中,出现了一片星空。

不,不是星空。是无数条发光的时间线,像丝线一样交织成网。每条线上都有光点在移动——那是无数个时间线里的无数个自己、无数个余烬成员、无数个正在反抗委员会的生命。

而在所有时间线的交汇处,在那张网的几何中心,悬浮着一个东西。

系统空间。

但它不再是立方体了。它是一个旋转的、多面的晶体结构,每个面都映照出不同的时间线景象。体积无法估量,既无限大又无限小,既在这里又在所有地方。

“系统空间完全体已激活”

“形态:跨时间线意识枢纽”

“功能:时间线感知(完全)、因果干涉(受限)、意识连接(全域)”

“能量来源:时空晶体残骸(已吸收)、宿主使命值(743/1000)”

“检测到坐标标记:“镜渊””

镜渊?

林秀刚升起这个念头,系统空间就给出了回应:一段信息流直接注入她的意识。那是陈明远留在晶体里的最后信息,像一封遗书,又像一张地图。

“林秀,如果你看到这段信息,说明你已经进入了系统空间的完全体形态。恭喜你,也……为你感到抱歉。完全体意味着你将承担更沉重的责任。”

“镜渊是我在委员会资料库里发现的最高机密。它不是一个地点,而是一个状态——所有时间线在某个维度上的‘折叠点’。想象一张纸,把两端对折,让两个不相邻的点贴在一起。镜渊就是那个折痕。”

“在镜渊里,不同时间线的景象会像镜子一样互相映照。你能看见1959年的昌平基地和1979年的深圳河同时存在;能看见1964年的罗布泊和未来某个时间线的太空站重叠在一起。因为在那里,时间不是线性的,是折叠的。”

“委员会一直在寻找进入镜渊的方法。他们相信,谁能控制镜渊,谁就能同时控制所有时间线。但他们不知道的是——镜渊本身是有意识的。它选择谁进入,不选择谁进入。”

“我把进入镜渊的坐标留给了你。不是因为我确信你能控制它,而是因为……我认为你是最有可能理解它、而不是企图征服它的人。”

“坐标如下:在系统空间完全体状态下,将意识聚焦于时间线网络的‘自反节点’,同时激发三倍以上的使命值消耗。这会打开一条临时通道,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分钟。三分钟内,你必须返回,否则意识会永远困在时间折叠里。”

信息到这里中断了。

林秀睁开眼睛。月光还是那样碎在河面上,王爱国还蹲在旁边,时间好像只过去了一秒。但她的意识深处,已经多了一整个宇宙。

“林工?”王爱国小心翼翼地问,“你……你的眼睛在发光。”

林秀眨眨眼。确实,她能感觉到眼眶周围有能量逸散,像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

“没事。”她接过干扰器,用指甲划破指尖,一滴血滴在生物识别锁上。

锁开了。

干扰器内部不是电路板,而是一个复杂的晶体结构——委员会的风格。但在晶体核心,悬浮着一个光球,光球里封存着一段程序代码。林秀用系统空间扫描,代码的含义立刻显现:

“程序名称:意识镜像”

“功能:扫描目标意识,复制其记忆、人格、行为模式,生成可控制的‘镜像体’”

“使用限制:每个原生体最多生成三个镜像,镜像存在时间不超过七年”

“备注:镜像体与原生产生接触时,会引发‘自我认知崩溃’,大概率导致原生体意识消散”

林秀感到一阵寒意。陈博士的计划比她想的更恶毒。他不仅要阻止春节晚会的干扰,还要用意识镜像制造她的复制体——然后用这些复制体去接触其他时间线的林秀,引发连锁的“自我认知崩溃”,一次性清除所有时间线上的反抗火种。

“这玩意儿能用吗?”王爱国问。

“能用,但不能按他们的方式用。”林秀开始用系统空间改写程序代码。完全体形态下的系统空间拥有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,委员会的程序防护在她面前像纸一样脆弱。

她把“意识镜像”改成了“意识共鸣”。

新程序的功能是:扫描目标意识,不是复制,而是建立连接。让不同时间线、不同个体的意识能短暂共鸣,分享记忆、知识、信念。就像把孤立的火种连成网络,彼此照亮。

改写完成。干扰器内部的光球从冰冷的白色变成了温暖的金色。

就在这时,系统空间突然发出警报:

“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”

“来源:地球同步轨道,高度公里”

“能量特征:时间锚定位信标”

“发射者:委员会第七舰队”

“预计抵达时间:72小时后”

时间锚。林秀检索系统空间数据库,找到了相关信息:委员会在极端情况下使用的终极武器。一旦发射成功,会像钉子一样把整个星球的时间线“钉死”在某个特定状态。被锚定的文明将永远无法发展,永远无法突破,永远困在时间的琥珀里。

而陈博士选择的锚定点,是1979年10月6日——改革开放刚刚起步,伪火种感染最严重,技术复兴最脆弱的时刻。

他想让中国,让整个文明,永远停在这一天。

“王爱国,”林秀站起身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我需要你去办几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第一,把这个改好的干扰器交给李梅,让她在春节晚会转播时启动。不是干扰信号,是共鸣信号——让所有被伪火种感染的人,能短暂恢复清醒,看到真正的希望。”

“第二,通知所有余烬成员:七十二小时后,委员会会发射时间锚。我们需要在那之前,建立全国范围的意识共鸣网络。人越多越好,信念越强越好。当时间锚落下时,我们要用亿万人的意识共鸣……把它顶回去。”

“第三,”林秀看着他,“如果我七十二小时后没回来,你就是深圳余烬支部的新负责人。”

王爱国愣住了:“你要去哪?”

“镜渊。”林秀望向夜空,“委员会在找它,我也需要它。如果我能先一步进入镜渊,也许能找到阻止时间锚的方法。”

“太危险了!陈明远说——”

“陈明远给了我坐标,也给了警告。”林秀打断他,“但我没得选。时间锚一旦发射,不仅这个时间线,所有相连的时间线都会被锁定。我们这几十年、几百年、甚至几千年的反抗,会全部归零。”

她拍了拍王爱国的肩:“所以,要么我去镜渊赌一把,要么我们一起等死。你选哪个?”

王爱国沉默了几秒,然后重重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这里交给我,你去。”

“谢谢。”林秀笑了笑,然后闭上眼睛,开始集中意识。

系统空间完全体在她意识深处旋转。她找到时间线网络的“自反节点”——那是一个所有时间线都会经过的奇异点,像网的中心。然后,她开始燃烧使命值。

“使命值消耗:100点/秒”

“当前储备:743/1000”

“预计通道开启时间:30秒后”

淡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,越来越亮,最后整个人像燃烧起来。王爱国不得不后退,用手挡住眼睛。

三十秒。

林秀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伸、扭曲,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。周围的景象开始折叠:红树林的倒影和真实的树林重叠,河水和天空的界限消失,月光像液体一样流淌下来。

然后,一切突然静止。

她站在一片……空白里。

不是白色的空间,是真正的空白,没有颜色,没有声音,没有方向。但下一秒,空白开始浮现景象:

左边,1959年的昌平基地,年轻的自己正在画晶体管计算机的设计图。

右边,1979年的深圳河,王爱国正抱着干扰器往城里跑。

前方,1964年的罗布泊,钱教授站在蘑菇云前,手里拿着时空波动监测器。

后方,2024年的上海实验室,那个亚裔女人正举起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