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余烬(2 / 2)

得好好挑挑。

至于何青萍……刘玉兰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玩石子的女儿。这个孩子,她越来越看不懂了。眼神太冷,心思太深,不像个十岁的孩子。

带她改嫁?以后会不会惹事?

不带?留她在村里,谁管?

刘玉兰心里乱糟糟的。

又过了几天,何天培和何天能来村里看张翠花。

他们带了一篮子鸡蛋,两斤猪肉,还有五十块钱。

张翠花坐在王保国家堂屋里,看见他们,眼皮都没抬。

“娘,”何天培把东西放下,“这些您先吃着。钱您收着,缺什么再跟我们说。”

张翠花冷笑:“我不缺钱,缺儿子。”

何天培沉默了一下:“娘,爹临终前交代,让我们照顾好您。我们会尽力的。”

“尽力?”张翠花抬眼看他,“怎么尽力?每月给点钱,就算尽力了?我要的是儿子陪在身边!是端茶倒水!是养老送终!”

何天能忍不住开口:“娘,我们也有家要养……”

“你们有家,我就没家吗?”张翠花声音陡然拔高,“我的家呢?被火烧了!我的男人呢?死了!我的小儿子呢?也死了!你们呢?你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,管过我吗?”

她越说越激动,抓起桌上的鸡蛋就砸过去。鸡蛋砸在何天培身上,碎了,蛋液流了一身。

“滚!都滚!我没你们这样的儿子!”

王保国听见动静进来,赶紧劝:“张婶子,别这样。天培天能也是好意……”

“好意?”张翠花哭着说,“我要他们的好意干什么?我要儿子!要活生生的儿子!”

何天培站在那里,任由蛋液往下淌。他看着母亲,看着那张被怨恨吞噬的脸,心里一片冰凉。

爹临终前求他们照顾好娘。

可这样的娘,怎么照顾?

“娘,”他开口,声音疲惫,“我们会按月给您送钱送东西。您要是愿意,可以搬去县城,跟我们住。”

“跟你们住?”张翠花冷笑,“看你们一家子其乐融融,我当个老不死的讨人嫌?不去!”

“那您想怎样?”

“我想怎样?”张翠花盯着他,“我想让你们把天佑救回来!把老头子救回来!你们做得到吗?”

何天培不说话了。

他知道,说什么都没用。

从王保国家出来,兄弟俩站在村口,很久没说话。

“大哥,”何天能开口,“娘这样……怎么办?”

何天培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先这样吧。每月给钱给东西,其他的……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
他们都知道,张翠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。

往后的日子,不会太平。

而此刻,刘玉兰正在邻村的媒婆家里。

媒婆姓赵,五十多岁,嘴巴能说会道。听了刘玉兰的情况,她咂咂嘴:“玉兰啊,你这情况……有点难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刘玉兰低头,“赵婶,您帮忙看看,有没有合适的。我不挑,只要人老实,能对孩子好就行。”

赵媒婆想了想:“倒是有一个。红旗公社的,叫王建国,四十二岁,老婆前年病死了,没孩子。在公社粮站当保管员,一个月工资二十八块。人老实,就是……就是腿有点瘸,年轻时摔的。”

刘玉兰心里一动。粮站保管员,铁饭碗。腿瘸没关系,只要人好。

“能见见吗?”

“能!”赵媒婆笑了,“我安排安排,下个星期天?”

“好。”

从媒婆家出来,刘玉兰心里轻松了些。有了着落,日子就有盼头了。

至于何青萍……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女儿。这孩子,得带过去。毕竟是亲生的,不能扔。

只是,得跟王建国说清楚。这孩子性子怪,得提前打个招呼。

何青萍低着头走路,忽然开口:“娘,你要嫁人了?”

刘玉兰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听见了。”何青萍抬起头,眼睛很亮,“娘,你带我去吗?”

“带。”刘玉兰说,“你是我女儿,当然带。”

何青萍笑了,笑容很甜:“谢谢娘。”

可转过身,她的笑容就消失了。

嫁人?

也好。

换个地方,重新开始。

这个村子,这个家,她早就待腻了。

远处,夕阳西下,把村庄染成一片金黄。

何家老宅的废墟上,野草已经冒出了头。过不了多久,这片焦土就会被绿色覆盖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可有些伤,永远好不了。

有些人,永远回不来了。

张翠花坐在王保国家的院子里,看着夕阳,嘴里喃喃:“老头子……等等我……我就来了……”

她的眼睛空洞洞的,像两口枯井。

而县城里,何天培家正在吃晚饭。

水双凤做了红烧肉,可何福平没动筷子。

“福平,怎么了?”水双凤问。

何福平摇摇头:“没事。就是……就是想起爷爷了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何禄平放下筷子:“爸,奶奶以后怎么办?”

何天培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该管的管,不该管的……管不了。”

这话说得很无奈,但也是实话。

有些裂痕,一旦出现,就再也补不上了。

就像何家。

就像这个被一场大火烧得七零八碎的家。

夜渐渐深了。

何家村的狗吠声稀疏拉拉。

何青萍躺在娘家窄小的炕上,睁着眼睛,看着黑漆漆的屋顶。

她在想,新家会是什么样子。

新爹会是什么人。

新的日子,会有什么样的精彩。

想着想着,她笑了。

笑得很冷,很轻。

像夜里悄然绽放的毒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