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前路(2 / 2)

说完,他快步走回林子去了。

马伯庸站在原地,等了一会儿,确定人真的走了,才把刀插回腰间。手心里全是汗。

他看了看东边。野地茫茫,看不出哪儿有河。

去不去?

矮胖子的话不能全信,可也不全是假话——前面有卡子,这应该是真的。他这样的单身路人,确实容易被盘问。

他在原地站了片刻,最后决定往东走。

不管是不是陷阱,总比硬闯卡子强。

他顺着矮胖子指的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野地里没有路,只能踩着杂草走。草很深,有些地方能没过膝盖。裤脚早就湿透了,冷冰冰地贴在腿上。

走了约莫三里地,果然看见一条河。

河不宽,水却很急,哗哗地流。河上果然有座独木桥——其实就是一根粗木头搭在两岸,木头被水汽浸得发黑,表面长满了青苔。

他走到桥边,先试了试木头的稳固程度。木头还算结实,就是滑。他脱下鞋,赤脚踩上去,脚底板能感觉到木头上湿漉漉的青苔。

一步一步,慢慢挪过去。走到中间时,木头晃了晃,他赶紧蹲下,双手扶着木头。河水在脚下奔流,水花溅起来,打湿了裤脚。

稳住身子,继续往前挪。终于到了对岸,他松了口气,穿上鞋。

回头望,独木桥静静地横在河上。对岸的野地空荡荡的,没人跟来。

他转身,看向前面。果然有一片芦苇荡,芦苇长得比人还高,密密实实的,风一吹,哗啦啦响成一片。

真有野狗?

他从腰间拔出刀,握在手里,慢慢走进芦苇荡。

芦苇很密,得用手拨开才能走。脚下是松软的泥地,踩上去陷下去半寸。芦苇叶子刮在脸上、手上,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。

他走得很小心,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,耳朵竖着听动静。

除了风声和芦苇的响声,没有别的声音。

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,前面豁然开朗——芦苇荡到头了。外面是一条小道,土路,看得出常有人走,路面被踩得光滑。

他收起刀,走上小道。

小道蜿蜒着往前延伸。走了没多远,看见路边有块石头,石头上刻着字,已经模糊不清了。他蹲下身,仔细辨认——“永清界”。

到永清县地界了。

他站起身,沿着小道继续往前走。心里却还在想刚才的事——那矮胖子为什么要给他指路?真是好心?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?

想不明白。

走了一个时辰,前面出现了房屋的轮廓。是个小镇,比双河镇小些,但看起来还算热闹。镇口有座小庙,庙墙斑驳,门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。

他走进镇子。街道很窄,两边是各式铺子——杂货铺、药铺、铁匠铺、饭铺……人来人往的,有挑担的,有推车的,有牵着牲口的。

他在街上慢慢走,眼睛观察着四周。

没看见穿官衣的,也没看见可疑的人。街上的行人神态自然,该买菜的买菜,该聊天的聊天,跟平常集镇没什么两样。

走到一家饭铺门口,他停了脚。铺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,他这才觉出饿了——从早上到现在,只喝了几口水。

他走进饭铺,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。

“客官吃点什么?”伙计过来招呼。

“一碗面,两个馒头。”

“好嘞。”

等饭的工夫,他听着旁边桌的闲聊。几个看样子是本地人的汉子正在喝酒,说话声挺大。

“……听说没?京城那边动静不小。”

“又咋了?”

“抄了好几家。有个贾家,听说全府上下都抓了,连下人都没放过。”

马伯庸端起茶碗的手顿了顿。

“为啥啊?”

“还能为啥,得罪人了呗。这年头,站错队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
“唉,造孽啊……”

面端上来了。马伯庸低头吃面,一根一根,吃得很慢。面是清汤面,没什么滋味,可他吃得很认真,像是在完成一件要紧的事。

吃完面,付了钱,他走出饭铺。

日头已经偏西了。街道上的人少了些,几家铺子开始上门板。

他得找个地方住。

在镇上转了一圈,找到一家车马店。店面不大,看起来还算干净。他走进去,要了间通铺。

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,收了钱,递给他一块木牌:“丙字铺,最里头。”

“谢了。”

他拿着木牌,走进通铺。铺里已经住了几个人,都是赶路的汉子。他找到自己的铺位,在最靠墙的地方,放下包袱。

铺好被褥,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

永清县到了。

可这里安全吗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还得继续走。往南,一直往南。走到真正安全的地方,走到能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。

窗外传来打更声,戌时了。

他躺下,和衣而卧。

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了摸褡裢。硬硬的还在。

明天,继续走。

走到哪儿算哪儿。

直到走不动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