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就在此时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他不能，朕能。”
帝辛缓缓站起。
他的身体依然残破，白发依然如雪，但眼神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。胸中的人道火种虽然微弱，却异常纯粹，就像经过淬炼的真金。
“陛下！”龙卫们惊喜。
“你醒了？”镇元子也松了口气，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帝辛摇头，看向血神子，“倒是你，该算账了。”
血神子眯起眼睛：“凭你现在这状态？”
“凭这个。”帝辛举起手。
手中，和谐之核悬浮着，散发出柔和的银光。而在银光深处，隐约可见一点黑色的光在旋转——那是他从意识深处带出来的“种子”，是与终末道种共鸣的钥匙。
血神子脸色微变：“你接触了归墟核心意识？”
“不仅接触了，还明白了真相。”帝辛向前一步，“幽冥老祖想用归墟吞噬一切，让世界回归混沌。但朕要做的，是让归墟成为新生的起点。”
“狂妄！”血神子冷笑，“归墟是混沌的反击，是终结的具现！你以为凭你那点人道信念，就能改变它的本质？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帝辛平静道。
血神子不再废话，化作一道血光扑来。这一次，它用上了全力——血海中亿万生灵的怨念，幽冥老祖赐予的归墟之力，全部爆发。
整个平台都在颤抖。
但帝辛不退反进。
他没有使用法力，没有使用神通，只是举起了和谐之核，然后……松手。
水晶落下，坠向平台表面。
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，平台中央的终末道种突然剧烈震动。那个不断变幻形态的存在，第一次“稳定”了下来，化作一个纯粹的黑色漩涡。
和谐之核落入漩涡中。
银光与黑光交织，秩序与终结碰撞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冲击，只有一种奇异的“融合”。就像墨水融入清水，就像黑暗融入光明，两者开始缓慢地、艰难地交融。
血神子脸色大变：“你在强行融合终末道种？疯子！那会彻底抹杀你的存在！”
“那就抹杀吧。”帝辛微笑，“只要能给洪荒一个未来。”
他纵身一跃，跳入黑色漩涡中。
“陛下！”镇元子惊呼，想要阻止，却已经来不及。
漩涡将帝辛吞没。
银光、黑光、以及帝辛身上燃烧的人道金光，三者开始旋转、交织。漩涡中心传来帝辛痛苦的闷哼声，但很快被某种宏大的“道音”淹没。
那是创世与终结的共鸣，是存在与虚无的对白。
血神子想要冲进去破坏，但刚靠近漩涡边缘，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弹开。那是正在成型的全新法则，不容任何干扰。
“该死！”血神子咬牙，看向镇元子和龙卫，“那就先杀了你们！”
它转身扑向镇元子。
但就在此时，平台边缘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：“血神子，你的对手是我。”
缝隙扩大，从中走出一位身穿宫装的女子。她面容慈悲，周身环绕着六道轮回的虚影，每走一步，脚下就绽放一朵彼岸花。
“后土娘娘！”镇元子惊喜。
来的正是后土娘娘的本体。她竟离开了地府，亲自来到了归墟核心！
“帝辛小友向我求援，我便来了。”后土娘娘看向漩涡中心，眼中闪过复杂情绪，“他真的做到了这一步……”
血神子脸色铁青：“后土，你离开地府，地府怎么办？六道轮回怎么办？”
“有孟婆和十殿阎罗坐镇，一时半刻无妨。”后土娘娘平静道，“而且，如果这里失败了，地府也迟早会被归墟吞噬。不如拼死一搏。”
她抬手，六道轮回盘在掌心旋转。
“血神子，你本是无辜生灵被幽冥老祖炼化的产物。若你愿意弃暗投明，我可以将你引入轮回，洗去罪孽，重获新生。”
“新生？”血神子狂笑，“我已经获得了永恒！只要归墟吞噬洪荒，我就是新世界的元老！凭什么要轮回转世，重新开始？”
“因为那不是永恒，是囚禁。”后土娘娘叹息，“罢了，道不同不相为谋。”
六道轮回盘飞出，罩向血神子。
血神子厉啸一声，化作万千血影，试图从各个方向突围。但轮回盘的光芒无处不在，无论血影逃到哪里，都被光芒追上、净化。
“我不甘心！”血神子最后的声音在光芒中消散，“老祖会为我报仇的！”
血影彻底消散，只留下一滴纯净的血珠，悬浮在空中。
后土娘娘收起血珠，看向镇元子：“镇元道兄，你伤势如何？”
“还撑得住。”镇元子苦笑，“只是帝辛小友他……”
两人同时看向漩涡中心。
那里，融合已经到了关键时刻。银光、黑光、金光已经不分彼此，形成了一个全新的色彩——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颜色，既不是光也不是暗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虚无。
而帝辛的气息，正在迅速减弱。
“他选择了牺牲自己。”后土娘娘轻声说。
“还有办法吗？”镇元子急问。
后土娘娘沉默片刻：“有一个方法，但需要冒险。”
“什么方法？”
“将我的轮回真意也投入其中，加速融合过程。这样帝辛承受的压力会小一些，可能保住一线生机。”后土娘娘说，“但这样一来，我可能会失去对六道轮回的部分掌控，地府将出现动荡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值得。”后土娘娘笑了，“帝辛小友为人道，为洪荒做到这一步，我身为地道之主，又岂能惜身？”
她走向漩涡，将六道轮回盘抛入其中。
“后土道友！”镇元子想要阻止，却已来不及。
轮回盘融入漩涡，轮回真意与另外三种力量开始融合。这一次，融合速度加快了十倍，漩涡中心爆发出耀眼的光芒。
而在光芒最深处，隐约可见帝辛的身影。
他盘膝而坐，双手结印，面容平静。在他身后，浮现出四个虚影：红云、鸿蒙、盘古、以及……一个模糊的，尚未成形的身影。
那是“新道”的雏形。
与此同时，血海战场。
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三日。
四海龙族的牺牲换来了宝贵的时间，但三日前，幽冥老祖终于完成了最后准备，强行打开了归墟入口。
此刻的血海一半是污秽的血水，一半是纯粹的虚无。归墟的力量从入口中涌出，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。
通天教主、女娲娘娘、元始天尊、敖广等所有强者，都已经伤痕累累。朝歌大军损失过半，截教弟子伤亡惨重，阐教和西方教也付出了巨大代价。
但归墟入口还在扩大。
“撑不住了……”多宝道人吐血倒飞，胸口有一个贯穿伤，伤口边缘在虚无化，“归墟的侵蚀太强了，我们的攻击对它无效！”
“不能退！”通天教主挥剑斩碎一片虚无触须，“一旦后退，归墟就会全面入侵，洪荒就完了！”
“可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归墟入口突然剧烈震动。
紧接着，扩张停止了。
不仅如此，入口还在缓慢缩小！
“怎么回事？”幽冥老祖的惊呼从血海深处传来，“归墟在抗拒我的控制？不可能！我已经完全炼化了它的部分权柄！”
他试图重新掌控，但归墟入口继续缩小，而且从入口中涌出的不再是纯粹的虚无，而是一种……温和的、包容的力量。
那种力量所过之处，被虚无侵蚀的区域开始恢复。血海重新变得鲜活，破碎的空间开始愈合，战死的生灵尸体上，竟然浮现出淡淡的光芒——那是真灵被保存的迹象。
“这是……”女娲娘娘感应着那股力量，眼中闪过惊喜，“帝辛成功了！他改变了归墟的本质！”
“成功了？”元始天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，“他竟然真的做到了……”
血海深处传来幽冥老祖疯狂的咆哮：“不！这是我的归墟！我谋划了无数纪元的计划！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人皇破坏！”
他冲出祭坛，显露出本体——那是一个由无数怨念组成的怪物，身形高达万丈，每一寸肌肤上都镶嵌着痛苦的脸孔。
“我要杀了你们！杀了所有人！然后重启归墟！”幽冥老祖扑向众人。
但就在这时，归墟入口中射出一道光芒。
那光芒落在幽冥老祖身上，就像阳光落在积雪上。他那庞大的身躯开始融化，怨念在光芒中消散，痛苦的脸孔一个个露出解脱的表情。
“这是什么力量……”幽冥老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无法抵抗，“这不是终结之力！这是……新生？”
“你说对了。”一个声音从光芒中传来。
帝辛的身影，在光芒中缓缓浮现。
他的身体半透明，仿佛随时会消散，但眼神明亮如星辰。在他身后，隐约可见四个虚影:秩序、终结、轮回、自由。
四者合一，是为“新道”。
“幽冥老祖，你追求的永恒混沌，其实是最残酷的囚禁。”帝辛平静地说，“真正的永恒，是在变化中寻找不变，在生死中见证轮回，在终结中孕育新生。”
“你懂什么！”幽冥老祖嘶吼，“混沌才是最初的，才是纯粹的！鸿蒙的创世才是错误！”
“那就让你看看，什么才是正确的道路。”
帝辛抬手，指向幽冥老祖。
四色光芒从他手中涌出，笼罩住幽冥老祖的庞大身躯。在那光芒中，幽冥老祖看到了一幅幅画面:混沌魔神们从沉睡中醒来，但他们没有毁灭世界，而是学会了与存在共处；归墟不再吞噬一切，而是温柔地回收走向终点的世界，然后让它们在虚无中孕育新生；洪荒众生在自由中成长，在轮回中升华……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幽冥老祖怔住了。
“这是可能的未来。”帝辛说，“但不是通过吞噬和毁灭，而是通过包容和循环。你愿意看看这样的未来吗？”
幽冥老祖沉默。
许久，他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，最后化作一个普通的中年道人模样。他抬头看着帝辛，眼中没有了疯狂，只有深深的疲惫。
“我……错了太久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但已经无法回头了。”
“可以回头。”帝辛伸手，“只要你愿意。”
幽冥老祖看着帝辛的手，最终摇头:“不，我的罪孽太深。但至少……我可以选择结束。”
他看向正在缩小的归墟入口，纵身一跃，跳了进去。
“以我残躯，镇压归墟百年。”他的声音从入口中传来，“百年后，若新道已成，我便解脱。若不成……就当是我的赎罪吧。”
入口彻底关闭。
血海恢复了平静，虽然依旧污秽，但那种令人窒息的“终结”感已经消失。
战斗，结束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帝辛，却发现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。
“陛下！”敖广急道。
“朕没事。”帝辛微笑，“只是需要……睡一会儿。”
他的身影彻底消散，化作无数光点，融入天地之间。
但在消散前，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最后一句话:
“洪荒的未来，交给你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