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二,太原城外三十里,科尔沁骑兵大营。
巴特尔赤着上身坐在虎皮大椅上,任由侍从往他左臂刀伤处涂抹药膏。前日追击一股“流寇”时,对方竟有弩箭埋伏,若非他反应快,这一箭便要洞穿心口。箭杆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赵”字,让他疑心大起。
“王子,”副将乌恩掀帐进来,面色凝重,“查清了,那伙流寇用的是制式军弩,箭矢也是太原军械局所出。而且……他们撤退时往东去了,那边是真定方向。”
“真定?”巴特尔眼中凶光一闪,“赵胤的兵?”
“不好说。”乌恩压低声音,“但末将抓到一个伤兵,临死前喊了句‘王爷有令,不留活口’。”
帐内温度骤降。
巴特尔缓缓握拳,臂上青筋暴起。他来山西是为劫掠财富女人,不是来给赵胤当刀使的。若赵胤真敢过河拆桥……
“报——”亲兵冲进来,“晋王府来人,说是送药慰问。”
巴特尔冷笑:“让他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个文吏,捧着锦盒,满脸堆笑:“王子,王爷听闻您受伤,特命小人送来辽东老参、云南白药……”
“赵胤人呢?”巴特尔打断。
文吏一愣:“王爷、王爷在府中养伤,不便亲至……”
“养伤?”巴特尔霍然起身,“他伤的是左臂,老子伤的是左臂,怎的他就能在府里搂着美人享福,老子就得在这荒郊野岭喝风?!”
文吏吓得倒退两步:“王、王子息怒……”
巴特尔一脚踹翻锦盒,参药滚落一地:“滚回去告诉赵胤!老子替他打了三座城,死了三百勇士!他要再玩这些虚的,老子就带人回草原!”
文吏连滚爬爬逃出大帐。
乌恩低声道:“王子,咱们是不是……太冲动了?万一那箭不是赵胤的人……”
“不是他也是他手下!”巴特尔抓起酒囊猛灌一口,“汉人最会玩这套!当面一套背后一套!你去,把咱们的斥候都撒出去,盯紧太原来的任何人!再派人回草原,告诉我父王,就说……赵胤这人不靠谱,早做打算!”
“是。”
乌恩退下后,巴特尔独坐帐中,越想越气。正烦躁时,帐外忽然传来一缕琴音。
清泠泠的,如草原夜雨。
他掀帐看去——营外小溪边,不知何时来了个红衣女子,正抱琴而坐,低头轻抚。
是那个赵胤送来的美人,萧红玉。
巴特尔眯起眼。这女人被软禁在晋王府,怎会出现在此?
他提刀走出去。
萧红玉听见脚步声,抬头看来,眼中闪过一丝惊慌,随即强作镇定:“民女见过王子。”
“你怎么来的?”巴特尔粗声问。
“是、是周先生……”萧红玉垂下眼帘,“周先生说,王子心情不好,让民女来……为王子抚琴解闷。”
周砚?
巴特尔心中疑云更重。周砚是赵胤的谋士,为何突然对他示好?莫非……赵胤真打算动手,周砚在给自己留后路?
他盯着萧红玉看了半晌,忽然咧嘴一笑:“好,那你弹。弹得好,本王有赏。”
萧红玉指尖轻拨,一曲《塞上曲》流淌而出。琴音苍凉豪迈,竟有几分草原长调的味道。
巴特尔听得入神,不知不觉坐下。
一曲终了,他拍掌:“好!想不到汉人女子,也能弹出我草原风骨!”
萧红玉轻声道:“民女幼时随师父游历边塞,学过一些胡曲。”
“你师父?”
“静云师太。”萧红玉抬眼看他,眼中水光盈盈,“王子,民女……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王子能否……带民女离开太原?”她声音发颤,“王爷对民女……心怀不轨,周先生虽维护,但终究是外人。民女实在害怕……”
泪珠滚落,我见犹怜。
巴特尔心中一动。这女人美则美矣,更难得的是有胆识——敢刺伤赵胤,敢来求他。若将她收入帐中,既能得美人,又能打赵胤的脸……
“好!”他大笑,“从今日起,你就跟着本王!赵胤敢来要人,老子一箭射穿他!”
萧红玉破涕为笑,深深一拜:“谢王子。”
低头时,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。
这莽夫,果然上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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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日,真定府北五十里,黑风峪。
慕容婉伏在山脊乱石后,身上披着草叶伪装的斗篷。身后三百女营精锐同样潜伏,弓弩上弦,只等猎物入网。
斥候队长秦月悄然靠近:“将军,信使来了。五人,轻骑,看样子是蒙古人。”
慕容婉眯眼望去——山道尽头,五骑疾驰而来,马上骑士皆着皮甲,背弓挎刀,确是科尔沁装束。
“放他们进峪口。”她低声道,“等过了伏击圈,先射马。”
“是。”
五骑毫无防备冲入山谷。为首者是个年轻百夫长,怀中揣着羊皮密信——那是巴特尔写给科尔沁王的亲笔信,内容是警告赵胤不可信,建议部落早做撤兵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