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他才回过神来。
随即,一阵惊天动地的、酣畅淋漓的大笑声,从他的胸膛里爆发出来。
“哈哈哈哈!哈哈哈哈!”
他指着那份试卷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传言误我!真是传言误我啊!”
他抚着自己的胡须,脸上的笑意,怎么也止不住。
“好!好一个纨绔世子!好一个国之栋梁!”
“本官这次,没白来容城!”
孙承宗的笑声,在小小的签押房里回荡了许久才停歇。
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,看着那份被他用朱笔圈点得满满当当的试卷,眼神里充满了欣赏惊奇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。
“有趣,有趣!实在是太有趣了!”他抚着胡须,连连赞叹。
随后将卷子递给几位同僚:“你们都看看。”
旁边的几位同僚,包括那位副考官,将卷子一一传阅。
他们面面相觑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夭寿了!
一个传闻中斗鸡走狗、不学无术的近四旬的纨绔,居然写出了这样一篇石破天惊的经世良策?
这事儿说出去,谁信?
别说别人了,要不是亲眼所见,他们自己都不信!
“大人,这……这宁意,当真就是那个镇国公府的世子?”副考官张大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,凑上来低声问道。
“如假包换。”
孙承宗将那份试卷接回来,脸上的笑意不减,“本官也没想到,这小小的容城,竟然藏着这样一只麒麟。”
张大人咂了咂嘴,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提醒道:“大人,此人背景复杂。镇国公府如今在京中的地位……颇为尴尬。您将他点为案首,还写下如此高的评语,怕是……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他的话虽然说得委婉,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。
新皇登基,根基不稳,对这些与先皇有姻亲关系的旧勋贵,本就心存忌惮。
现在孙承宗如此高调地褒奖宁意,万一被有心人解读为“旧勋贵势力抬头”,传到京城,传到皇上耳朵里,那后果……不堪设想。
孙承宗闻言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。
他瞥了张大人一眼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:“张大人,我等读书人,十年寒窗,为的是什么?”
张大人一愣,下意识地答道:“自是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“说得好!”孙承宗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本官只问你,宁意此策,可能为生民立命?能否为万世开太平?”
“这……”张大人被问住了。
他回想着那篇策论里的种种构想,那字字句句,都直指时弊,鞭辟入里。
若真能推行,别说一个容城,就是整个大夏的流民水患问题,都能得到极大的缓解。
他沉默了半晌,终于还是艰难地吐出一个字:“能。”
“既然能,那本官为何不能点他为案首?为何不能给他‘国之栋梁’的评语?”
孙承宗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难道就因为他姓宁,因为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,我们就要埋没这样的人才,就要对这样一份可以活人无数的良策视而不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