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性温和,价格低廉,算不得什么珍稀之物。
可此刻,这些益血草在陈阳的感知中,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。
仿佛……那是某种美味的食物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,向前迈出一步。
右手抬起,轻轻一扯。
那层简陋的隔绝法阵,如同纸糊般被撕开一道缺口。
陈阳迈步走入。
他没有理会仍在专心控火的杨屹川,径直走向那堆益血草。
俯身,拾起一株。
草叶入手微凉,茎秆坚韧,叶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。
陈阳将它凑到鼻尖,轻轻一嗅。
一股淡淡的,带着草木清甜的血气,顺着鼻腔钻入体内!
嗡!
体内那奔涌的淬血脉络,在这一瞬间,竟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!
仿佛久旱逢甘霖,又似饿兽见血食!
陈阳心中一惊,连忙运转功法,强行将那股躁动压下。
可即便如此,他仍能清晰感觉到……
那一丝吸入体内的益血草药力,正迅速融入血脉,化作精纯的血气,滋养着周身脉络。
淬血大成的境界,竟因此……稳固了一丝!
虽然微乎其微,但确确实实存在!
陈阳猛地抬头,看向丹炉旁其他草药。
滋阴灵藤、碧玉兰、赤阳参……
一株株,一捆捆。
在旁人眼中,这些不过是炼制疗伤,补气养神丹药的普通材料。
可在陈阳此刻的感知里,它们却散发着或强或弱,或明或暗的血气波动!
仿佛一片等待采摘的……血气药园!
“这……”
陈阳心中翻起惊涛骇浪。
而就在这时……
“你是何人?!”
一声带着怒意的喝斥,从身后传来。
杨屹川终于发现了这个闯入者。
他转过身,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快,眉头紧皱:
“我正在炼丹,不可有人打扰!快退出法阵!”
陈阳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,仍停留在那些草药上,神识则扫向杨屹川正在操控的那尊丹炉。
炉中丹药已近成型,药香浓郁。
从气息判断,应是某种补充气血,固本培元的丹药。
只是,炉中草药经过丹火淬炼,君臣配伍,药性调和后,原本那丝微弱的血气波动,竟已消失无踪。
“是因为丹火淬炼,改变了药性……还是因为与其他草药配伍,血气被中和了?”
陈阳心中思索。
他的目光,再次落回手中那株益血草。
这一次,他看得更加仔细。
草叶脉络中,隐隐有极淡的红丝流转。
那不仅仅是益血草本身的颜色,而是……某种近乎实质的血气精华。
就在陈阳凝神观察之际,杨屹川见他一动不动,心中恼怒更盛。
“出去!”
他低喝一声,竟直接上前,右手抬起,掌心灵力涌动,朝着陈阳的肩膀推来!
这一推,带着道韵筑基的灵力。
虽然虚浮,但声势不小。
手掌结结实实按在了陈阳肩头。
然后……
陈阳身形纹丝未动。
反倒是杨屹川,仿佛推在了一座铁山上,掌心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!
他闷哼一声,脚下踉跄,蹬蹬蹬连退三步,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!
陈阳这才回过神来。
他转头看向跌坐在地的杨屹川,眼中闪过一丝歉意。
方才他心神全在益血草上,道石筑基的本能护体反应,竟将对方震退了。
他上前一步,伸手欲扶:
“杨道友,对不住,我……”
话未说完。
跌坐在地的杨屹川,脸上已是一片惊怒交加!
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。
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令牌,正面刻着天地二字,背面则有繁复的阵纹流转。
护身令!
陈阳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东西。
天地宗炼丹师实力孱弱,为防不测,每人皆会随身携带一枚护身令。
一旦遇险,捏碎令牌,便会释放出特殊丹香,附近修士闻之,必会赶来相助。
此刻,杨屹川右手拇指,已按在了令牌中央!
只需稍稍用力……
杨屹川带着惊慌,拇指猛然发力!
千钧一发!
陈阳身形如电,一步踏出!
右手如铁钳般探出,死死扣住了杨屹川的手腕。
指尖灵气运转,死死封住了杨屹川欲要高呼的嘴。
“唔——!”
杨屹川双目圆睁,眼中满是惊恐。
他拼命挣扎,可陈阳的手如同铁铸,任他如何发力,都纹丝不动。
两人四目相对。
溶洞微光从侧面打下,在陈阳脸上投出冷硬的阴影。
杨屹川的瞳孔中,倒映出这张陌生而危险的脸。
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!”
他声音含糊,带着颤音。
陈阳心中好笑。
“小杨啊小杨……过去三年,我的雾气化身好歹也帮你逃过好数十次性命,指引你避开十杰追杀……”
陈阳默默在心里嘀咕。
他手上力道加重,将杨屹川的手腕箍得更紧,那枚护身令被牢牢锁住,再难动弹分毫。
同时,他左掌抬起,化按为拂,掌心灵力微吐,轻轻印在杨屹川额头。
正是道韵所在。
“你先……睡一会儿吧。”
陈阳轻声道。
这一拂,他自认力道控制得极好,只会让杨屹川暂时昏厥,绝无大碍。
然而。
“噗!”
杨屹川张口,竟喷出一口鲜血!
血珠在空中飞溅,映着溶洞微光,泛着刺目的红。
陈阳心中一惊,左手疾挥,灵力化作无形屏障,将那些血珠尽数挡下,缓缓洒落地面。
而杨屹川的身子,已软软向后倒去。
双眼闭合,气息骤弱。
陈阳脸色微变,连忙俯身,神识探入杨屹川体内。
片刻后,他松了口气。
杨屹川体内确有瘀血,气息紊乱,但性命无碍。
吐的这口血,多半是方才被反震之力所伤,又急怒攻心,再加上自己那一拂……身子承受不住。
“这道韵筑基……未免也太虚了些。”
陈阳摇头苦笑。
他早知炼丹师战力孱弱,却没想到竟孱弱至此。
自己方才那一拂,连三分力都未用上,竟险些要了对方的命。
“难怪天地宗炼丹师出行,总要重金聘请剑修护佑……”
陈阳不再耽搁。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丹炉旁那堆草药。
右手虚抓,灵力化作无形大手,将那些散发着血气波动的益血草、滋阴灵藤、碧玉兰……
尽数卷起,收入储物袋中。
动作干净利落,不过两三个呼吸。
做完这些,他迈步走出法阵缺口。
站在法阵外,陈阳的目光,投向了暗河沿岸。
那里,还有十数处类似的隔绝法阵,每个法阵内,都有天地宗炼丹师在忙碌。
丹炉火光跳跃,药香袅袅。
而在陈阳的感知中,那些法阵内……同样散发着或强或弱的血气波动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脑海中闪过过去三年,雾气化身与这些炼丹师打交道的画面。
他们确实帮过不少修士疗伤。
但……
陈阳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反正,远东的宝气二宗……”
“我也打劫过了!”
“不差天地宗这一家了。”
他身形微动。
下一刻,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,悄无声息地掠向最近的一处法阵。
法阵内,一名中年炼丹师正低头查看丹炉火候。
他只觉眼前一花,身旁那捆刚刚处理好的益血草便不翼而飞!
“咦?”
他茫然抬头,左右张望,却只见法阵完好,并无异样。
“怪了……莫非是我记错了?”
他挠了挠头,嘟囔着转身,又取了些其他草药补上。
下一刻。
陈阳便是一掌落下。
中年炼丹师身子晃了晃,随即软绵绵地倒地,彻底晕厥了过去。
卷走所有草药后,陈阳已出现在十丈外的另一处法阵中。
如法炮制。
一株株、一捆捆散发着血气波动的草药,接连入了陈阳的储物袋。
这些炼丹师每一个仅是空有修为,战力可以忽略不计。
在陈阳面前,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更遑论阻拦。
不过半盏茶工夫。
暗河沿岸,所有天地宗炼丹师法阵内,但凡蕴含血气波动的草药……已尽数易主。
陈阳的身影,出现在溶洞深处一处僻静的石窟前。
这里离主河道较远,岩壁潮湿,水声隐约。
他抬手布下三层隔音匿息结界,迈步走入。
石窟不大,仅容一人盘坐。
陈阳在中央的石台上坐下。
从储物袋中,取出一株益血草。
草叶暗红,脉络清晰。
他将其放入口中,缓缓咀嚼。
草木的清香在口中化开,汁液顺着喉管滑下。
下一刻。
轰!
一股温热而精纯的血气,如同决堤的江河,自腹中轰然炸开!
那血气奔涌着,冲刷着四肢百骸,滋养着每一条淬血脉络!
陈阳浑身一震,忍不住打了个激灵。
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。
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,饥饿的躯体饱餐了珍馐。
他清晰感觉到,自身的血气……
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增长!
淬血大成的境界,那层原本模糊的圆满门槛……
似乎,近了一分。
陈阳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,随即,化为灼热的光芒。
他低下头,看向储物袋中那堆积如山的草药。
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弧度。
原来……淬血之路,并非只有掠夺生灵血气这一条道。
这世间草木,亦有精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