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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9章 余波未平(1 / 2)

武定三年十月二十一,清晨。

镇国王府东厢房里传来熊霸的骂声:“老子说了能下地!让开!”

木头堵在门口,一脸无奈:“都尉,老吴说了,你这腿再动,骨头长歪了将来瘸了可别怨人。”

“瘸个屁!”熊霸撑着床沿要起身,左腿刚挨地就疼得龇牙咧嘴,一屁股坐回床上,“他娘的……”

“消停会儿吧。”陈骤从门外进来,手里端着碗药,“老吴连夜熬的,活血化瘀。”

熊霸接过碗,咕咚咕咚灌下去,苦得脸皱成一团:“王爷,我真没事了。你看这胳膊——”他挥了挥右臂,“还能耍刀呢!”

“腿呢?”

熊霸不吱声了。

陈骤在床边坐下:“急什么?仗打完了,有你出力的时候。”

“仗打完了?”熊霸瞪眼,“晋王是抓了,可他那些党羽呢?北疆那些私军呢?还有草原……”

“都有人去办。”陈骤道,“冯一刀带人去抄晋王府了,老猫盯着朝中那些官员。北疆那边韩迁处理得干净,草原……巴尔和铁木尔办学办得挺好,巴特尔上月就把浑邪部残余剿了。”

熊霸愣了愣:“巴尔……是乌力罕那儿子?”

“嗯。铁木尔你还记得吗?浑邪部打仗时捡回来的孤儿,瘦得像麻杆那个。”

“记得记得!”熊霸咧嘴,“那小子现在长开了吧?”

“韩迁信里说,个头蹿得猛,现在能徒手摔牛了。”陈骤笑了笑,“在草原办学,教孩子们汉文、种地,三百多个学生,一半是各部落首领送去的。”

熊霸沉默片刻:“这俩小子……行。”

正说着,栓子快步进来:“王爷,周魁和岳斌来了,在前厅。”

前厅里,周槐右手缠着厚厚的布,左手端着茶碗。岳斌胳膊吊着,但气色还好。

见陈骤进来,两人要起身。

“坐着。”陈骤摆摆手,“伤怎么样?”

“皮肉伤。”周槐道,“老吴缝了八针,说养半个月就好。”

岳斌苦笑:“我是真废了,抢香炉抢的,胳膊抡脱臼了。”

三人坐下。栓子给陈骤也上了茶,退到门边守着。

“朝中怎么样了?”陈骤问。

“乱。”周槐放下茶碗,“昨天抓了二十三个官员,今天一早又有七个自首。刑部大牢快塞不下了。”

“陛下什么态度?”

“陛下让三司加紧审,但旨意很明确——只究首恶,胁从可免。”周槐顿了顿,“晋王那封‘联名弹劾’的奏折上,十七个签名,陛下说,只要主动交代、戴罪立功的,可免死罪,贬官流放。”

陈骤点头。小皇帝这处理得当,不扩大化,避免朝堂彻底瘫痪。

“还有件事,”岳斌接话,“户部查出晋王这些年贪墨的银两,拢共八十七万两。大部分流向了江南和北疆,但京城几家银号里还存着二十多万。陛下说,这些银子,一半充入国库,一半……赏给北疆边军,作为剿灭私军的犒赏。”

陈骤一怔:“赏给北疆?”

“嗯。”岳斌点头,“韩总督那边这次立了大功,该赏。另外,陛下还说,北疆学堂明年开春扩招,户部拨五万两专款。”

这是安抚北疆系,也是向天下表明态度——跟着镇国王的人,朝廷不会亏待。

“陛下长大了。”陈骤轻声道。

周槐和岳斌对视一眼,都点头。

十三岁的少年皇帝,经过这场宫变,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。

“王爷,”栓子在门口道,“冯统领回来了。”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冯一刀大步走进来,身上还带着血腥味——不是他的,是抄家时沾的。他抱拳行礼,从怀里掏出个册子:“王爷,晋王府抄完了。这是清单。”

陈骤接过翻开。

金银珠宝无数,田产地契厚厚一摞,还有……

“这些书信?”他指着册子中间一栏。

“全是晋王和各地官员往来的密信。”冯一刀道,“江南的、北疆的、京城的,总共三百多封。老猫正在整理,说这里面至少能挖出三十多个暗桩。”

“人呢?”

“晋王府上下二百七十三口,全部收监。晋王世子赵明想跑,被咱们的人堵在后门,抓了。”

陈骤合上册子:“按律办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冯一刀退下。陈骤看向周槐和岳斌:“朝廷空缺的官职,你们拟个名单,尽快补上。别让衙门停摆。”

“已经在拟了。”周槐道,“六部主事一级,咱们北疆出来的人不少,可以提拔一批。侍郎、尚书这些高位……还得慢慢来。”

“不急。”陈骤起身,“稳字当头。”

午时,刑部大牢深处。

七指书生坐在单间里,面前摆着饭菜——两菜一汤,白米饭,比普通囚犯好得多。他慢条斯理地吃着,一点也不像待死之人。

牢门打开,白玉堂走进来。他右臂还吊着,但气色好多了。

“白教头,”七指书生抬头,“伤好了?”

“死不了。”白玉堂在对面坐下,“七爷倒是吃得香。”

“人生最后一顿饭,总得吃好些。”七指书生笑笑,“怎么,来送我上路?”

“还没到时候。”白玉堂看着他,“我来问几个问题。”

“问吧。”

“晋王和梁永,到底谁利用谁?”

七指书生放下筷子:“互相利用。梁永想复辟前朝,需要钱粮、军械、人手。晋王想夺位,需要梁永在江南的势力,还有……前朝的名义。”

“名义?”

“对。”七指书生道,“晋王要造反,总得有个由头。‘清君侧’太老套,‘复前朝’……虽然难听,但能聚拢一批前朝遗老。他打算事成之后,再把梁永杀了,自己登基。”

白玉堂皱眉:“那些前朝遗老能答应?”

“答应?”七指书生冷笑,“刀架脖子上,不答应也得答应。晋王从来就没想过真复辟前朝,他只是利用我们。”

“那你呢?你看不出来?”

“看得出来。”七指书生看向牢窗,“但没办法。前朝亡了六十年,我们这些人,就像无根的浮萍。有人给根绳子,哪怕知道是吊死绳,也得抓着。”

他顿了顿:“白教头,你运气好,跟对了人。陈骤这人……虽然狠,但讲信用。你跟着他,有前程。”

白玉堂没接话,起身:“最后一顿饭,慢慢吃。上路的时辰……还没定。”

他走出牢房。

七指书生继续吃饭,一口一口,吃得很仔细。

申时,北疆,阴山总督府。

韩迁坐在书案前,看着手里的两封信。

一封是陈骤的,说了京城宫变的事,晋王已擒,让他安心。另一封是瘦猴带来的口信——陛下赏北疆边军十万两,北疆学堂扩招,户部拨五万两。

“总督,”副将站在旁边,“这赏银……”

“分下去。”韩迁道,“阵亡将士抚恤加倍,受伤的多给,剩下的全体官兵平分。告诉兄弟们,这是陛下和镇国王的心意。”

“是!”

副将退下。韩迁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校场——王二狗正在训新兵,吼声震天;李敢带着射声营在练箭,箭矢破空声不绝;远处马场上,李顺的疾风骑在冲锋,烟尘滚滚。

北疆安稳。

他想起陈骤信里最后那句话:“草原办学之事,务必支持。巴尔、铁木尔乃未来桥梁,望兄多加照拂。”

韩迁唤来亲兵:“备马,去草原学堂。”

黄昏,草原深处,毡帐学堂。

三百多个草原孩子盘腿坐在地上,大的十四五岁,小的七八岁。前面木板上用炭笔写着汉文——是《千字文》的前四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