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朝会金銮殿上已经看不出前日的血迹。宫人连夜清洗,还换了新地毯。但百官都记得那场血战——今天上朝,不少文官腿还在抖。
小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平静。经过宫变,少年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。
“诸卿,”小皇帝开口,“前日晋王谋逆之事,幸得镇国王及诸位忠臣力挽狂澜,社稷得安。今日,朕当论功行赏。”
曹德海已死,现在站在小皇帝身边宣旨的是个老翰林,声音洪亮:
“镇国王陈骤,护驾有功,平定晋王之乱,加封太子太师,赐丹书铁券,世袭罔替。”
“吏部尚书周槐,护驾负伤,忠心可鉴,加封太子少保。”
“户部尚书岳斌,护驾有功,加封太子少傅。”
“禁军弓弩总教头赵破虏,率军平叛,功勋卓着,擢升禁军副统领,领京城防务。”
“北疆霆击营都尉熊霸,江南剿匪有功,身负重伤,擢升霆击营统领,待伤愈赴任。”
“禁军剑术总教头白玉堂,擒获要犯,身先士卒,赐金牌一面,可随时入宫见驾。”
“原浙江水师参将郑彪,整编水师,有功于国,擢升浙江水师提督,即日赴任。”
“斥候营统领冯一刀,探查逆党,功不可没,加封五军都督府佥事。”
“京城守备大牛,押送要犯,护城有功,加封京城九门提督。”
“北疆情报副统领瘦猴,探查有功,擢升北疆情报统领。”
……
封赏很长,从朝堂到地方,从武将到文官,凡是这次有功的,都得了赏赐。但细心的人发现——全是实权职务,金银赏赐反而少。
这是小皇帝的手段。赏官不赏钱,既安抚功臣,又不耗国库。
旨意念完,百官齐呼万岁。
陈骤出列:“陛下,臣请辞太子太师之衔。臣乃武将,不当此位。”
小皇帝摇头:“镇国王不必推辞。太子太师虽是虚衔,却是朕的心意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朕将来若有子嗣,还需镇国王教导。”
这话重了。
等于说,将来太子也要交给陈骤教。
朝堂一片寂静。
陈骤沉默片刻,躬身:“臣……领旨谢恩。”
“退朝。”
散朝后,陈骤没回府,先去了趟军器监。
李莽和金不换正在试炮场。一门新式火炮架在土堆后,炮身明显比之前的细,但更长。
“王爷!”李莽看见他,快步过来行礼。
金不换还在调整炮架角度,这老匠痴迷工艺。
“试得怎么样?”陈骤问。
“膛线改进了,”李莽指着炮管,“孙文来信说的高昌新法,刻线更深,更匀。射程能多出半里,准头也好了。”
“开花弹呢?”
“还在试。”金不换抬头,“外壳薄了容易炸膛,厚了威力不够。得找个平衡。”
陈骤点头:“不急。江南战事已了,有时间慢慢琢磨。”
正说着,一个年轻工匠跑过来:“李监正!鸿胪寺耿大人来了,说要看看新式火铳。”
话音未落,耿石已经走进试炮场。这位鸿胪寺卿三十多岁,北疆出身,转文官后主理藩务,常来军器监看新兵器——说是要了解“天朝威仪”,好在藩国使者面前吹嘘。
“王爷也在。”耿石行礼,“下官来看看新火铳,下月暹罗使者要来,得让他们开开眼。”
李莽笑:“耿石这是要吓唬人啊。”
“这叫震慑。”耿石正色,“让他们知道大晋军威,少动歪心思。”
陈骤看着这三人——李莽务实,金不换痴迷,耿石圆滑。都是北疆出来的,现在各司其职。
挺好。
“王爷,”耿石忽然道,“下官还有一事。草原各部落送来文书,说想派子弟来京城国子监读书。这事……怎么回?”
陈骤沉吟:“告诉韩迁,让巴尔和铁木尔先筛选。品行好、肯学的,送京城来。名额……先定二十个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倭国那边……”
“小岛景福已经退回对马岛,”耿石道,“倭国朝廷派了使者来请罪,说是‘个人行为,与国无涉’。陛下让鸿胪寺拟个章程,怎么处置。”
“按规矩办。”陈骤道,“该赔的赔,该罚的罚。但记住——倭国不是真心请罪,是看咱们打赢了,怕咱们发兵。敲打可以,别逼急了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陈骤离开军器监时,听见身后试炮声——轰!
新炮试射了。
午时,镇国王府。
陈骤刚进门,栓子就迎上来:“王爷,胡茬来了,在前厅等着。”
胡茬晋王之乱时奉命守京城外围,没参与宫变,但稳住了京畿防务。
陈骤快步走进前厅。胡茬正坐在那里喝茶。
“王爷!”胡茬起身抱拳。
“坐。”陈骤在他对面坐下,“京郊大营那边怎么样?”
“稳住了。”胡茬道,“晋王安插的人,抓了十七个。剩下的都老实。现在大营三万兵马,随时听调。”
“辛苦。”
胡茬摇头:“比起周槐他们,我这算什么。王爷,我今天来,是有个事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我想回北疆。”胡茬道,“京城……太闷。我是带兵的,在这天天应酬,骨头都锈了。”
陈骤看着他: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胡茬咧嘴,“韩总督那边缺骑兵将领,李顺一个人忙不过来。我回去,能带疾风骑。”
陈骤沉默片刻,点头:“我跟陛下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