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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4章 北赴(2 / 2)

午时,经过一个小村庄。

村口站着几个穿新袄的孩子,手里捏着爆竹,见有官兵经过,吓得往后退。一个胆大的五六岁男娃,举着根没点的香,愣愣盯着陈骤看。

陈骤勒马。

他从怀里摸出几块饴糖——出门前苏婉塞的,说路上给孩子吃——弯腰递给那男娃。

男娃不敢接。

陈骤把糖塞进他手里,拨马走了。

男娃低头看糖,黄纸包着,上面还印着红字:京城永和堂。

他抬头,那队骑兵已经远了,只剩雪地里一串黑点。

正月初三,张家口。

此处已是边镇,往北三十里就是阴山。

陈骤在驿站换马,顺便等一个人。

申时,那人到了。

韩迁。

北疆大总管,四十三岁,鬓边添了几缕白,但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。他没穿官袍,披件旧羊皮袄,策一匹青骢马,只带六个亲兵。

陈骤在驿站门口迎他。

韩迁翻身下马,两人对视。

没说话,先抱拳。

陈骤先开口:“韩大哥,这趟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
韩迁摇头:“王爷说这话折煞我。”他顿了顿,“方烈的事,李顺传信说了。您真要去?”

“去。”

“那我陪您。”韩迁道,“阴山到格勒河,这段路我熟。”

陈骤点头。

两人往驿站里走。韩迁边走边道:“李顺那边围了四十天,方烈部减灶已减到每日两餐,但士气还没垮。玉堂见过他一面,没动手。”

“玉堂怎么说?”

“他说方烈不是等死的人。”韩迁道,“他在等。”

陈骤把怀里的半块玉掏出来,递给韩迁。

韩迁接过去一看,脸色变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先帝的。”陈骤道,“方烈手里有另一半。”

韩迁把玉看了很久,递还给陈骤。

“王爷,”他道,“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问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先帝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”

陈骤没答。

他看着窗外阴山方向。夕阳把城墙染成暗金色,积雪覆盖的烽火台静默矗立,像一个个蹲在山脊上的老兵。

“也许不是想干什么。”他道,“是想防什么。”

正月初五,陈骤一行抵达阴山。

总督府还是老样子,青砖灰瓦,门口两棵老槐树光秃秃的,枝杈间挂着冰凌。府里当值的多是熟面孔,见陈骤进来,齐刷刷站定,抱拳行礼。

陈骤一一点头。

他走到后院,站在一棵榆树下。

“王爷,”木头在身后道,“白统领来了。”

白玉堂从角门进来,右臂还吊着,但气色比年前好。他走到陈骤面前,抱拳:“王爷。”

“坐。”陈骤指了指院中石凳。

两人坐下。木头、铁战退到十步外守着。

“你见过方烈了。”陈骤道。

“见过。”白玉堂把当日情形说了一遍,包括那两箭对峙,包括方烈最后那句话。

陈骤听完,沉默片刻。

“他那张弓,你仔细看了?”

“看了。”白玉堂道,“三石弓,弓臂内侧刻着字。”

“什么字?”

“守边卫疆,以待天命。”

陈骤点头。

他把那半块玉拿出来,递给白玉堂。

白玉堂接过,看了很久。

“这是另一半。”他道。

“孙太监给的。”陈骤道,“昨晚在宣府。”

白玉堂把玉还给他。

“王爷,”他道,“方烈等的人,是您。”

陈骤没答。

他起身,走到榆树下,抬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。

“明天启程。”他道,“你跟我去。”

正月初六,阴山以北。

陈骤一行出阴山,踏入草原。

二十三骑,加上韩迁带来的六个亲兵,加上白玉堂,共三十骑。木头、铁战在前开道,韩迁与陈骤并骑,白玉堂在后。

雪原一望无际,天低得仿佛伸手能碰到。

风从北方来,带着刀子般的凛冽。陈骤把斗篷又紧了紧,后背那道旧伤隐隐发酸——草原比京城冷得多,冷得骨头缝里都疼。

跑了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道矮丘。

丘上站着三个斥候,是疾风骑的人。领头那个策马迎上来,翻身下拜:“参见王爷!李将军在前方二十里候着。”

陈骤点头:“带路。”

斥候上马,在前引路。

又跑了一个时辰,远处出现一片营帐。疾风骑大营扎在背风坡后,帐篷扎得密,中间留出通道。营门口竖起旗杆,挂着“疾风”二字的大旗,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
李顺已在营门口等着。

见陈骤马到,他抢前几步,单膝跪地:“末将李顺,参见王爷!”

陈骤下马,扶他起来。

“辛苦你了。”他道,“围了四十多天。”

李顺摇头:“末将份内事。”

他侧身引路:“王爷请入营歇息,方烈营地就在南边二十里,明日再去不迟。”

陈骤往南看了一眼。

二十里外,格勒河营地隐在风雪里,看不见,但他知道那三千多人正在那里等着。

“不歇了。”他道,“现在就去。”

李顺一怔。

韩迁在旁边道:“王爷的意思是?”

“他来见我,我去见他。”陈骤翻身上马,“三十骑,不带兵器,只带这张弓。”

他拍了拍马鞍旁那把三石弓——野狐岭用的那把,木头一路背来的。

“方烈要等的人是我,”他道,“我去见他。”

白玉堂也上了马。

韩迁沉默片刻,挥手让亲兵退后,只留他自己跟上去。

李顺急了:“王爷,至少带些人……”

“三十骑够了。”陈骤策马往前,“你在这儿等着。一个时辰我没回来,你再出兵。”

马蹄踏雪,往南而去。

三十骑在雪原上拉成一条线,像道墨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