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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9章 暗扣(2 / 2)

“掌柜的是谁?”

“吴……吴掌柜。”

王琰看向赵德昌:“赵德昌,你认识这个吴掌柜吗?”

赵德昌苦笑:“认识。他叫吴明,是漕运司的书吏。武定三年初,他失踪了。”

“失踪?”

“是。”赵德昌道,“那时候罪臣还没下狱,他就不见了。有人说他去了江南,有人说他去了草原。罪臣派人找过,没找到。”

王琰沉吟片刻。

“传漕运司的人。”

午时,漕运司主事被传到堂上。

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,姓钱,在漕运司干了三十年。

王琰问他:“漕运司调粮的规矩,你讲讲。”

钱主事道:“调粮必须有三道批文。第一道,总督大人的手令;第二道,户部的批文;第三道,仓场的出库单。三道齐全,才能提粮。缺一道都不行。”

王琰把那张条子递给他看:“这张条子,能提粮吗?”

钱主事接过,看了一眼,摇头:“不能。这只是总督大人的手令,缺户部批文和出库单。拿到仓场,没人会给粮。”

堂上又议论起来。

王琰看向刘贵。

刘贵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申时,镇国王府。

周槐把今日堂上的情形说了一遍。

陈骤听完,没说话。

他起身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。

梅树上的花全谢了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。

“吴明这条线,越来越清楚了。”他道,“他先仿赵德昌的条子,拿到粮。然后把粮卖给谁,换来银子。银子一部分给影卫,一部分养着自己在云州的商号。商号关了,人跑了。”

周槐点头。

“他跑之前,把条子留给刘贵。”陈骤道,“让刘贵在关键时刻拿出来,保自己一命。”

“保刘贵的命?”周槐一愣。

“刘贵是他的人。”陈骤道,“西河商号关了,账房先生没被抓,还在云州待了三年,谁养着他?”

周槐恍然:“是吴明。”

“吴明在下一盘大棋。”陈骤道,“他算到有一天会有人查漕粮案,算到赵德昌会翻供,算到刘贵会被当成证人。所以他留了这张条子,让刘贵在公堂上咬赵德昌一口。”

“可今天钱主事一说,这条子根本提不出粮,刘贵的话就不攻自破了。”

“不攻自破才好。”陈骤道。

周槐愣了愣,忽然明白过来。

“吴明要的不是让赵德昌定罪,而是让赵德昌脱罪?”

“是。”陈骤道,“赵德昌脱罪,案子就结了。案子结了,就不会再往下查。不会查到西河商号,不会查到吴明,不会查到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不会查到影卫。”

周槐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好深的算计。”他道。

陈骤没说话。

他看着窗外,光秃秃的梅树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
“可是,”周槐道,“吴明怎么知道,钱主事今天会上堂作证?”

“他算不到。”陈骤道,“但他算得到,漕运司的规矩摆在那儿,总会有人出来说清楚。他要的不是结果,是过程。”

“过程?”

“案子审得越热闹,越没人注意别的事。”陈骤道,“比如云州那边,比如草原那边,比如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比如那个被涂掉的名字。”

戌时,城南大牢。

刘贵蹲在牢房里,盯着墙上的小窗。

窗很小,只够伸进一只手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。

他坐了很久,忽然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。

很轻,不是狱卒的脚步。

他竖起耳朵。

脚步声在他牢房门口停住。

他抬起头,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
灰衣,瘦高,脸上蒙着黑布。

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从门缝里塞进来。

是一张纸条。

刘贵捡起来,凑到月光下看。

纸条上只有两个字:安心。

他把纸条揉成一团,塞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
再抬头,门口已经没人了。

正月二十三,辰时。

刑部大堂。

赵德昌案第四日会审。

今日是最后一审,三司要拿出判决。

王琰先让各方陈述。大理寺卿认为赵德昌“奉旨办事,情有可原”。都察院左都御史认为赵德昌“私卖官粮,罪不可恕”。两人争了半个时辰,没争出结果。

王琰看向旁听席上的周槐。

周槐起身:“下官有句话。”

“周尚书请讲。”

“赵德昌所供先帝密令,有手谕为证,属实。定边仓储粮八万七千石,有账目为证,也属实。至于这些粮食去哪了,谁运走的,目前尚无定论。”周槐道,“刘贵所供那张条子,经漕运司主事证实,无法单独提粮。因此,赵德昌私卖官粮一说,证据不足。”

王琰点头。

都察院左都御史皱眉:“周尚书的意思是,赵德昌无罪?”

“有罪。”周槐道,“他身为漕运总督,粮从定边仓丢失,他难辞其咎。但这罪是失职,不是贪墨。”

堂上议论声又起。

王琰沉吟良久,终于开口。

“赵德昌听判。”

赵德昌跪直了身子。

“赵德昌身负先帝密令,储粮云州,本是忠君之事。然身为漕运总督,粮从定边仓丢失八万七千石,失职之罪难逃。按律,革去所有官职,流三千里,家产充公。”

赵德昌磕头:“罪臣领罪。”

午时,散堂。

周槐走出刑部大堂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岳斌从后面跟上来,低声道:“流三千里,命保住了。”

周槐点头。

“可那些粮去哪了,还是没查出来。”

“查出来了。”周槐道。

岳斌一愣。

周槐看着他:“粮去了草原。方烈那三千人,吃了三年。”

岳斌沉默。

两人并肩往外走。

走到大门口,周槐忽然停下。

王哲正从另一边出来,两人打了个照面。

周槐拱手:“王大人。”

王哲还礼:“周尚书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谁也没多说话。

王哲上了自己的马车,走了。

周槐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。

“他在笑。”他道。

岳斌没听清:“什么?”

“他在笑。”周槐道,“刚才那一瞬间,他在笑。”

申时,镇国王府。

陈骤听完周槐的禀报,点了点头。

“流三千里。”他道,“命保住了。”

周槐道:“王爷,王哲那个笑……”

“他笑案子结了。”陈骤道,“他保的人,保住了。”

周槐一怔:“他保赵德昌?”

“不是赵德昌。”陈骤道,“是吴明。”

周槐愣住。

“案子结了,就不会再查吴明。”陈骤道,“吴明就算日后被抓回来,也只是个逃犯,和漕粮案没关系。他能扛的事,就小了。”

周槐沉默。

陈骤起身走到窗前。

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月亮还没升起来,院子里黑沉沉一片。

“可吴明背后的人,还没揪出来。”他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