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女生言情 > 锐士营 > 第470章 大网

第470章 大网(2 / 2)

甲字令牌。

陈骤把木牌翻过来,背面也有字:十七。

甲十七。

他抬头看老猫。

“在巷子角落里捡的。”老猫道,“那人翻墙时掉的。”

陈骤把木牌握在手里,冰凉,硌手。

甲十七。

甲字名录上,没有这个名字。

甲字名录只有二十三个名字,最后一个被涂掉了。可这块令牌上的编号是十七,说明甲字至少有十七个人。

方烈给的那张名单,不全。

真正的影卫首领,不止二十三个。

那二十三个,是先帝设的局。真正的影卫,藏在暗处。

“老猫,”他道,“这事还有谁知道?”

“就属下一个人。”老猫道,“捡到之后直接来见王爷,没经第二人手。”

陈骤点头。

他把木牌收进怀里。

“继续盯着刘焕、王哲、鸿胪寺那个主事。”他道,“但别跟太紧。甲十七这种人,跟近了会察觉。”

老猫抱拳:“是。”

午时,北疆阴山。

韩迁站在总督府院子里,看着那棵老榆树。

树上的雪化了大半,露出干枯的枝丫。再过一个月,就该发芽了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李顺从外面进来,抱拳:“总督,格勒河那边有消息。”

韩迁转身。

“方烈那边,这两天又少了二十几个人。”

“跑了?”

“不是跑。”李顺道,“是出来投奔的。咱们在五里外设了个收容点,每天都有三五个从营里溜出来,说不想等死。”

韩迁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方烈知道吗?”

“知道。”李顺道,“他不拦,也不追。走的人,他每人给三天的干粮。”

韩迁抬头看着那棵榆树。

“他是在放人走。”他道,“剩下的人,是他想留的。”

李顺没说话。

韩迁站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那个留下的老兵,叫什么?”

“姓周,都叫他周大胡子。”李顺道,“四十三了,腿上有冻伤。”

“给他送点冻疮药去。”韩迁道,“就说阴山总督府送的。”

李顺一愣:“总督,这……”

“送。”韩迁道,“他不是方烈的兵了?他是不肯走的兵,也是兵。”

李顺抱拳:“是。”

申时,格勒河营地。

方烈站在哨楼上,看着东南方向。

疾风骑的游哨还在十里外巡弋,和往常一样。

营地里人少了,安静了许多。伙房不用做那么多饭,操练也不用分那么多拨。

络腮胡子周大胡子蹲在中军大帐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,翻来覆去地看。

“将军,”他见方烈下来,举起瓷瓶,“阴山总督府送的,说是冻疮药。”

方烈接过,看了一眼。

瓷瓶上贴着一张纸条,写着:每日涂抹两次,半月可愈。

他把瓷瓶扔回给周大胡子:“给你的,你自己用。”

周大胡子咧嘴笑:“俺皮糙肉厚,用不着这好东西。给狗子吧,那小子手上全是口子。”

狗子正蹲在伙房门口啃窝头,听见自己的名字,抬起头。

周大胡子冲他招手:“过来。”

狗子跑过来。

周大胡子把瓷瓶塞给他:“拿着,抹手上的口子。”

狗子低头看自己的手,十根指头裂了七八道口子,有的结痂了,有的还渗着血。

“俺……”他嗫嚅着,“俺不会抹。”

周大胡子骂了一句,夺过瓷瓶,抠出一坨药膏,粗手粗脚往他手上抹。狗子疼得龇牙咧嘴,但没躲。

方烈站在旁边看着。

等周大胡子抹完,他忽然道:“狗子,你想学射箭吗?”

狗子一愣,随即拼命点头:“想!”

方烈转身往中军大帐走。

“明天卯时,在这儿等我。”他道。

狗子站在原地,愣了一会儿,忽然跪下磕头。

方烈没回头。

正月二十六,京城。

陈骤起了个大早。

今天他要去一趟刑部大牢。

赵德昌还没押解离京,按规矩要在牢里再待几天,等刑部把文书办完。

陈骤带了木头和铁战,没穿官袍,只披了件寻常的棉袍。

刑部大牢的狱卒见是他,赶忙开门,一路引到最里面一间。

赵德昌蹲在干草上,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
他认了好一会儿,才认出陈骤。

“王爷……”他挣扎着要站起来,腿软,又跌坐下去。

陈骤在他面前蹲下。

“赵德昌,”他道,“我问你几句话。”

赵德昌点头:“王爷请问。”

“吴明这个人,你了解多少?”

赵德昌愣了愣,道:“他是漕运司的书吏,武定元年来的。做事勤快,账目清楚,从不惹事。罪臣……罪臣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实人。”

“他家里有什么人?”

“没有。”赵德昌道,“他孤身一人,没成家,也没见他和谁走动。每年过年都不回家,就在衙门里守着。”

陈骤点头。

“他失踪之前,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
赵德昌想了想,摇头:“没有。就有一天,他没来当值。罪臣派人去他住处找,人没了,东西也没了,像……”

“像什么?”

“像早就收拾好了,等着走。”赵德昌道,“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锅碗洗得干干净净,连床底下都扫过了。”

陈骤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住的地方,还有谁知道?”

“罪臣派人去看过,回来禀报的。”赵德昌道,“那人姓钱,是漕运司的主事,干了三十年那个。”

钱主事。

陈骤点头,站起身。

“王爷,”赵德昌忽然道,“罪臣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吴明那个人,罪臣现在想起来,觉得他……不像个书吏。”

“像什么?”

赵德昌想了很久,道:“像当兵的。”

陈骤看着他。

“他走路没声音。”赵德昌道,“有一回罪臣半夜去衙门取东西,撞见他从里面出来。他看见罪臣,站住,行礼,一切正常。可他走路……没声音。”

陈骤点头。

他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牢门口,忽然停下。

“赵德昌,”他道,“流三千里,是去岭南。那边瘴气重,你多保重。”

赵德昌愣了一下,随即伏地磕头。

“谢王爷。”

戌时,镇国王府。

陈骤把今天的事跟周槐说了。

“吴明走路没声音。”周槐道,“这是练过的。”

陈骤点头。

“赵德昌说他像当兵的。”他道,“可当兵的走路,也不是都没声音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什么?”

“除非他练的是斥候的功夫。”陈骤道,“斥候走路,要没声音,要能藏,要能盯人。”

周槐恍然:“吴明是斥候出身?”

“影卫。”陈骤道,“影卫就是从斥候里挑的。”

他顿了顿:“吴明不只是丁九十八。他是从甲级降到丁级的。”

周槐一愣。

“降级?”

“影卫分四级,但可以升降。”陈骤道,“甲级犯错,降为乙级;乙级立功,升为甲级。吴明如果是甲级降下来的,那他原来的身份……”

那个被涂掉的名字。
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
炭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
陈骤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,放在案上。

甲十七。

“老猫捡到的。”他道,“甲级至少有十七个人。”

周槐看着那块木牌,沉默良久。

“王爷,”他道,“咱们在跟一张多大的网?”

陈骤没答。

他把木牌收起来,起身走到窗前。

窗外,月亮正圆。

“不管多大,”他道,“都得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