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骤站在旁边看。苏婉的动作很熟练,清创、上药、包扎,一气呵成。那伤员疼得满头大汗,但咬着布巾没叫出声。
“好了。”苏婉包扎完,擦了擦汗,“注意别沾水,三天后换药。”
“谢……谢夫人……”伤员虚弱地说。
苏婉笑了笑,转身去洗。看见陈骤还站着,她走过来:“有事?”
“来看看。”陈骤说,“药材还够吗?”
“暂时够。”苏婉说,“但得省着用。特别是麻沸散,只剩不到十斤了。廖主事说去南边采购,但这一来一回,至少得两个月。”
“我想办法。”陈骤说,“北疆这边有些草药也能用,我让人去采。”
“那最好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马蹄声。一个传令兵匆匆跑进来:“将军!平皋急报!”
陈骤心里一紧:“说。”
“黑水部……出事了!”传令兵喘着气,“巴特尔昨天被杀,他儿子巴图尔失踪!现在黑水部大乱,几个头人正在争首领之位!”
陈骤脸色沉了下来: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!巴特尔是昨晚在帐篷里被杀的,一刀割喉,干净利落。帐篷外有十几个护卫,但谁都没看见凶手。”
苏婉也走过来,脸色凝重:“巴特尔刚跟咱们结盟就死了,这太巧了。”
“不是巧。”陈骤冷笑,“是有人不想让黑水部归附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:“通知胡茬,让他带一千北疆铁骑,立刻去黑水部。告诉那些头人,谁敢乱动,杀无赦。另外,让冯一刀派人去查,看看到底是谁干的。”
“诺!”
传令兵匆匆跑出去。陈骤对苏婉说:“我得去趟平皋。黑水部不能乱,乱了整个北疆都会乱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苏婉说,“这可能是个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骤匆匆离开医营,回到都护府。他让栓子去备马,自己穿上盔甲,带上横刀。
刚准备好,韩迁和周槐就赶来了。
“将军,”韩迁说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周槐说,“黑水部的情况我熟,我去能帮上忙。”
陈骤想了想:“韩迁留下,坐镇阴山。周槐跟我去。”
“诺!”
三人匆匆出门。院子里,亲卫营已经集合完毕,一百骑整装待发。
陈骤翻身上马,一挥手:“出发!”
马蹄踏过青石路,冲出军堡大门,往东驰去。
雨后的草原很泥泞,马蹄踩上去溅起大片泥浆。陈骤骑在最前面,脸色阴沉。
巴特尔死了。
这个老狐狸,刚表完忠心就死了。是卢杞的人干的?还是草原上其他不服的部落?
不管是谁,这都是在打他的脸。
如果处理不好,其他归附的部落都会动摇——看,投靠晋军,就是这个下场。
所以必须处理好。要快,要狠,要让所有人知道,动晋军的人,是什么下场。
队伍一路疾驰,中午时分抵达平皋。
廖文清已经等在城门口,脸色焦急:“将军!”
“进去说。”
众人下马,走进府衙。廖文清边走边说:“黑水部现在分成三派。一派是巴特尔的弟弟巴图,想继承首领之位。一派是长老会,想推选新首领。还有一派是少壮派,要求彻查凶手,为巴特尔报仇。”
“巴图尔呢?”
“失踪了。”廖文清说,“昨天下午还有人看见他在部落里,晚上就找不着了。有人说他逃了,有人说他被抓了,还有人说……他死了。”
陈骤在椅子上坐下,喝了口水:“胡茬到了吗?”
“还没。但应该快了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马蹄声。胡茬带着一千骑兵到了。
他大步走进来,身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:“将军!”
“坐。”陈骤说,“说说情况。”
胡茬坐下,喘了口气:“我派斥候先去探了。黑水部现在很乱,三派人马正在对峙,随时可能打起来。巴图那边有三百多人,长老会那边有两百多人,少壮派那边也有两百多人。还有一部分人在观望,看风向。”
“凶手有线索吗?”
“有。”胡茬压低声音,“我在巴特尔的帐篷外发现这个。”
他掏出一个小布袋,打开,里面是一枚铜钱。
不是普通的铜钱,是特制的。铜钱背面刻着个“冯”字。
“冯保的人?”陈骤眯起眼睛。
“应该是。”胡茬说,“冯保手下有批死士,专门干这种脏活。他们用的铜钱,背面都刻着‘冯’字,作为身份标识。”
陈骤接过铜钱看了看。铜钱很旧,边角都磨圆了,但那个“冯”字刻得很清楚。
“如果是冯保的人,那说明卢杞已经把手伸到北疆了。”周槐说,“他们想搅乱北疆,让咱们腾不出手去管京城的事。”
“不止。”陈骤摇头,“他们还想杀鸡儆猴。告诉其他部落,投靠晋军的下场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:“黑水部不能乱。乱了,白狼部、苍鹰部、慕容部都会跟着乱。到时候北疆大乱,咱们就真顾不上京城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廖文清问。
陈骤沉默了一会儿,转身:“胡茬,你带五百骑兵,去黑水部。告诉那些人,北庭都护府会彻查此案,找出真凶。在这之前,谁敢乱动,谁就是凶手同党,格杀勿论。”
“诺!”
“周槐,你去见长老会和少壮派。告诉他们,巴特尔是晋军的朋友,他的仇,晋军一定报。让他们稍安勿躁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廖文清,”陈骤看向他,“你派人去找巴图尔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是!”
三人领命而去。陈骤一个人站在地图前,看着黑水部的位置。
黑水部在阴山东北一百二十里,水草丰美,位置重要。如果黑水部乱了,整个北疆的东北防线都会出问题。
必须稳住。
正想着,老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。
“将军,”他低声说,“有新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冯保的人……不止一批。”老猫说,“我的人查到,最近一个月,有至少三批不明身份的人进入北疆。一批去了黑水部,一批去了白狼部,还有一批……去了狼居胥山。”
陈骤心里一沉:“去狼居胥山干什么?”
“不清楚。但浑邪王那边,可能有变。”
陈骤立刻转身:“备马!去狼居胥山!”
“将军,您亲自去?”
“对。”陈骤说,“周槐去跟浑邪王谈判,现在冯保的人去了,谈判可能出问题。我必须亲自去一趟。”
老猫犹豫了一下:“太危险了。狼居胥山是浑邪王的地盘,您带多少人去都不安全。”
“带一百亲卫就够了。”陈骤说,“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去准备。”陈骤打断他,“半个时辰后出发。”
“……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