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定元年,七月初六。
陈安陈宁满周岁。
镇国公府比满月时更加热闹。府门外车马络绎不绝,从一大早就有宾客陆续到来。周槐和岳斌指挥着新科官员们接待,栓子总管内外,木头和铁战带着三百亲卫维持秩序。
后院里,苏婉亲自给两个孩子打扮。陈安穿着红色小锦袍,头戴虎头帽,虎头虎脑的很是精神。陈宁穿着粉色襁褓,外面套了件绣着蝴蝶的小褂,虽然还是瘦小,但皮肤白净,眼睛黑亮,像个瓷娃娃。
“宁儿今天真好看。”苏婉给女儿戴上小金锁——那是太后赐的满月礼。
陈宁伸手抓娘亲的头发,咿咿呀呀地笑。陈安则不安分,在奶娘怀里扭来扭去,想下地爬。
“安儿乖,今天不能乱跑。”陈骤抱起儿子,“待会儿抓周,给爹爹抓个好彩头。”
前厅里,抓周的物品已经摆好了。按照习俗,摆了文房四宝、刀剑弓弩、金银元宝、算盘秤砣、官印绶带等二十多样。武将们还额外加了北疆的狼牙、草原的马鞭、西域的弯刀。
巳时三刻,宾客到齐。太后虽然没来,但派太监送来一对金镶玉如意。小皇帝也赐了御笔“平安康宁”四个字,装裱好了送来。
“吉时到——”司仪高唱。
陈骤抱着陈安,苏婉抱着陈宁,走到红毯中央。红毯上摆着抓周物品,琳琅满目。
“安儿先来。”陈骤把儿子放在红毯上。
陈安坐在地上,好奇地看着周围。他先爬到文房四宝前,摸了摸毛笔,又爬到刀剑前,拿起小木剑挥了挥。众人都屏息看着。
最后,陈安爬到官印前,一把抓起,然后转身爬向妹妹,把官印塞到陈宁手里。
“这……”司仪愣了,“小公子这是……”
陈骤却笑了:“安儿想让妹妹当官呢。”
众人哄笑。苏婉把官印拿开,又把陈宁放到红毯上:“宁儿,该你了。”
陈宁比哥哥文静,坐在那里不动,只是看着。她先看看文房四宝,又看看金银元宝,最后目光落在算盘上。她慢慢爬过去,抓起算盘,抱在怀里。
“好!”周槐第一个叫好,“小姐抓算盘,将来必定善于理财,持家有方!”
岳斌也道:“算盘主财,小姐这是旺家之兆!”
陈宁抱着算盘,又看向旁边。她爬了两步,抓起一本《千字文》,和算盘抱在一起。
“文武双全!”大牛嚷道,“小姐将来肯定是才女!”
抓周礼成。陈骤抱起女儿,苏婉抱起儿子,接受宾客祝贺。
午宴设在前后三进院子,摆了五十桌。北疆的老弟兄们坐在一起,文官们坐在一起,新科官员们坐在一起,倒也泾渭分明。
陈骤抱着陈宁,挨桌敬酒。到了北疆那桌,大牛非要抱抱陈宁。
“小姐,叫伯伯。”大牛咧着嘴。
陈宁不怕他,伸手抓他的胡子。大牛哈哈大笑:“有胆识!像将军!”
胡茬也来逗她:“小姐抓算盘,将来管钱,可得给胡伯伯多发军饷啊。”
陈宁看着他,突然咯咯笑起来,把算盘递给他。胡茬一愣,然后眼睛红了:“小姐……小姐这是……”
“给你管钱呢。”窦通笑道,“胡茬,小姐信任你,你可不能贪啊。”
“我贪个屁!”胡茬抹了把眼睛,“小姐放心,胡伯伯一定把账管得清清楚楚!”
赵破虏不善言辞,只默默给陈宁塞了块玉佩。白玉堂还是话少,但破例喝了三杯酒。
老猫抱过陈宁,仔细看了看她的小脸,低声道:“小姐,猫伯伯会保护你,一辈子。”
陈宁像是听懂了,小手碰了碰他的脸。
敬到文官那桌,周槐和岳斌争着要抱孩子。最后还是周槐抢到了,抱着陈安,给他念诗: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
陈安哪里听得懂,伸手抓他的官帽。岳斌趁机抱过陈宁:“小姐,将来算账,可要给户部省着点花。”
陈宁抱着算盘,很认真地点头。岳斌乐了:“你们看,小姐听懂了!”
孙文和林致远也在这一桌。林致远是特意从广州赶回来的,晒黑了不少,但精神很好。
“将军,广州开海初见成效。”林致远低声汇报,“上个月,市舶司收了第一笔关税,三万两银子。虽然不多,但开了个好头。”
陈骤点头:“好。继续稳住局面,先把规矩立起来。”
孙文道:“将军,新式铠甲第二批五百套已经完工,准备送北疆。另外,工部正在研究火器,从西域商人那里买了些火铳,正在仿制。”
“火器?”陈骤眼睛一亮,“这个要抓紧。未来战场,火器可能比刀枪更重要。”
“明白。”
敬完酒,陈骤回到主桌。韩迁抱着陈安,正在喂他吃糕点。
“韩迁,北疆那边怎么样?”陈骤坐下问。
“一切正常。”韩迁道,“学堂已经有四百孩子了,草原孩子占一半。巴尔现在是孩子王,汉话、草原话都说得好,还会写诗了。”
“这孩子确实出息。”陈骤道,“等他再大些,送到京城来读书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韩迁点头,“让他见见世面,将来才能担当大任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通报:“北疆来使到!”
众人一愣。只见冯一刀风尘仆仆地走进来,身后跟着几个草原打扮的人。
“将军!”冯一刀行礼,“草原诸部首领派使者来贺小公子小小姐周岁,这是贺礼单。”
陈骤接过,展开一看,长长一串:白狼部送骏马百匹,黑水部送牛羊千头,浑邪残部送皮毛五百张……总共价值不下十万两。
“他们这是……”陈骤看向草原使者。
为首的是个老者,用生硬的汉话道:“镇国公,草原各部感谢您开互市,设学堂。这点心意,请收下。我们只求……只求边境安宁,百姓安居。”
陈骤明白了。这是草原诸部在表忠心,也是在求安稳。
“礼物我收下,代我谢谢各位首领。”陈骤道,“只要草原各部遵守约定,互不侵犯,大晋保证边境安宁,互市畅通。”
老者松了口气,深深一躬。
冯一刀低声补充:“将军,还有一事。西域那边……大食国的使团来了,说要见您。”
陈骤眼神一凛:“人在哪?”
“在驿馆。带队的是大食国宰相之子,叫阿卜杜勒,带了一百多人,说是来朝贡,但我看不像。”
“当然不像。”陈骤冷笑,“朝贡是假,打探虚实是真。让他们等着,三天后我见他们。”
“是。”
这个小插曲让宴会气氛有些凝重。但很快,大牛的大嗓门又响起来:“来来来,喝酒!今天高兴,不说那些!”
宴会继续。陈骤抱着陈宁,看着满堂宾客,心里却想着大食国的事。
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这太平日子,还得用实力来守护。
宴席持续到傍晚。送走宾客后,陈骤召见冯一刀,详细询问大食国使团的情况。
“阿卜杜勒三十多岁,会说汉话,但带着西域口音。”冯一刀道,“他带的随从里,至少有二十个是武士,手上有老茧,眼神锐利。礼物倒是不少——珍珠十斛,宝石五箱,还有两匹汗血宝马。”
“汗血宝马?”陈骤挑眉,“这礼可不轻。”
“是啊。”冯一刀道,“所以我更觉得有问题。这么重的礼,所图必定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