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崩了。”夜莺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,对着耳机那头的林书汇报道,“听起来像是有人把那台复读机给砸了。”
第三日清晨,朝阳初升。
那道昨夜裂开的沙缝里,并没有爬出什么狰狞的怪兽,而是喷出了一股股黑色的烟尘。
烟尘落地,并未消散,而是极不情愿地凝聚成了一个扭曲的人形。
它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裂口,跌跌撞撞地向着绿洲爬来。
“我……亦可议……我……亦可改……”
它像是个被玩坏了的木偶,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关于“修改规则”的只言片语,却始终无法构建出哪怕一条完整的逻辑。
那只已经进阶到三阶的律灵虚影,静静地悬浮在集会圆环的入口。
它没有攻击,只是缓缓展开了甲壳,露出了背上那幅由无数先民祈祷画面构成的古老岩画。
那岩画上,只有一个简单的动作:一个人指着天,一群人看着地,然后在中间画了一条线。
那是“规矩”二字的最初形态。
黑灰人形在这个简单的图案面前猛地僵住了。
它那混沌的躯体开始剧烈颤抖,仿佛看到了某种它永远无法理解、也无法复制的“源代码”。
噗通。
它跪了下来,对着那只律灵,或者说对着绿洲这群凡人创造的秩序,重重地叩首。
这一叩,它那原本就不稳定的身躯瞬间崩解,化作了一摊黑得发亮的泥土。
“好东西,别浪费。”
林书也没客气,指挥着人把这摊充满能量的“尸体”铲进了蓄水池边的花坛里。
就在黑土接触根系的瞬间,那株双叶草猛地一颤,原本光秃秃的茎秆中段,竟然硬生生挤出了第三片叶子。
但这片叶子不是青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铁灰色。
上面的脉络也不再是同心圆,而是一条被崩断的锁链图案。
“图鉴收录更新:原初律灵(三阶完全体)”
“特殊事件:该生物吸收了高纯度的“伪共识残渣”。”
“获得特性:律法免疫。”
“说明:你的文明已经学会了识别谎言。
凡非此地生灵自主生成的规则,皆被视为噪音。
你将免疫大部分精神类“规则修改”技能。”
林书摸了摸下巴,这奖励比想象中实用。
在这个遍地是坑的末世,能防住那些神神叨叨的规则系攻击,简直就是多了一条命。
当晚,庆功宴刚结束。
林书正在帐篷里整理接下来的探索路线,门帘突然被掀开。
撕页女孩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刚烧好的陶片,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老板……我睡不着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刚才眯了一会儿,梦见我在照镜子。但是……镜子好像坏了。”
林书接过那块陶片,借着烛光看了一眼,瞳孔骤然收缩。
陶片上画的不是普通的镜子。
那是无数面破碎的镜面,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着一个撕页女孩。
虽然笔触稚嫩,但林书依然能敏锐地看出,每一个镜中人的嘴型都不一样。
她们似乎都在念诵着《沙律》,但每一个人的声调、表情、甚至眼神里的含义,都截然不同。
“她们在吵架……”女孩抱着肩膀,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,“无数个我,在无数个地方,吵着谁才是真的。老板,那里……好吵。”
林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陶片粗糙的边缘,指腹传来一阵冰凉的寒意。
这不是普通的噩梦。
那个在地底被玩坏的“复读机”,恐怕只是个用来测试信号的探头。
而真正的正主,已经通过某种手段,锁定了这个能够产生“免疫抗体”的坐标。
“看来,下个试炼场不用我们去找了。”
林书将陶片扣在桌上,目光投向帐篷外那片看似平静的夜空,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它们要把战场,直接拉到我们的脑子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