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近卫营新兵“三日跑一半,七日剩五百”的具体数目,一个没忍住,竟仰起头,放声大笑起来:“哈哈哈……哈……”
笑声在空旷威严的暖阁里回荡,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一种苦中作乐的调侃,“让你们三个去招兵买马,扩充实营,七天!朕给了你们银子,给了你们权柄,结果呢?七天过去了,你们就给朕……招了五百个能留下的人?哈哈哈哈……”
这三位年轻将领并非朱由检召来问罪的,而是自己硬着头皮递了奏疏,详细陈述在北直隶募兵如何因“百姓安居、畏难惧苦、标准严苛”而举步维艰,几乎将责任归咎于“地方民情”和“陛下圣政”,最后恳请皇帝允许他们“转赴他处,如陕、豫、鲁等尚有兵源之地,招募敢战之士”。
朱由检起初看到奏疏时还一脸莫名,以为前线出了什么岔子,待细看内容,尤其是核对了一下东厂密报的数字后,这才有了方才那阵忍俊不禁的大笑。
无他,这反差着实有点“好玩”——轰轰烈烈开场,银子撒出去,架子搭起来,结果热热闹闹招了六千人,不到七天,就像沙子一样哗啦啦流走了九成多,最后勉强攥在手里的,就剩五百来个。
朱由检又笑了一阵,才慢慢敛住笑意,看着阶下满面羞惭又带着困惑的三人,摆了摆手,语气转为一种带着调侃的宽慰:“行了,你们三个也别苦着脸了,更不用琢磨往陕西、河南跑了。朕给你们指条明路——”
他故意顿了顿,看着三人陡然亮起来的眼睛,才慢悠悠地说道:“北直隶的各处屯军卫所里,不是有那么多‘余丁’和军户子弟么? 就从他们里头,给朕划拉出五千五百人来,补齐你们的员额。朕给你们手谕,让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行文,各卫所配合你们遴选。”
说完,他似乎又想到这三人之前招兵的窘态,忍不住补了一句:“这总比你们满大街追着老百姓问‘老兄当兵不’要强吧?哈哈哈哈……” 说着自己又乐了起来。
阶下三人闻言,先是齐齐一愣。
刘文秀最先反应过来,脱口而出:“屯军?余丁?”
他脑子里迅速转过弯来——对啊!怎么把这茬给忘了!北直隶大小卫所众多,军户体系内,除了正军,确实存在大量被称为“余丁”的军户子弟、亲族。
这些人自幼在军营环境长大,或多或少接触过武事,对军队规矩不陌生,很多更是因卫所屯田废弛、粮饷不足而生活困顿,却又因身份所限难以从事其他营生。他们本就是潜在的、优质的兵源库!
张煌言眼中已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,躬身道:“陛下圣明!余丁及军户子弟,确为佳选。彼等熟知行伍,耐得艰苦,且家世清白可查,正合我近卫营遴选之规!只是……各卫所是否愿意放人?”
“所以朕才要给你们手谕。”
朱由检收敛了笑容,正色道,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法。各卫所正军员额尚且有缺,余丁闲散更多。
朝廷此次遴选,一可充实近卫营,二可减轻卫所供养之负,三可予彼等一条正经出身之路,只要遴选公平、饷银给足,并言明非强征正军,各方阻力不会太大。你们持朕手谕前往,言明待遇与规矩,择优而取,自愿为主,不可强拉。”
李定国想得更为深远,他沉声道:“陛下,若从北直隶各卫所选补余丁,其家人亲族皆在畿内,于军心稳固、防止逃散,亦大有裨益。” 这正是从之前“七日跑一半”的教训里得出的体会。
“正是此理。” 朱由检点头,“这些人根在畿辅,牵挂在此,纪律与归属感,天生便强过那些为安家银而来的浮萍。况且,他们世代军籍,挑选起来,你们那套‘三代清白’的规矩,查起来也省事得多。”
他最后叮嘱道:“不过,标准不能降!即便选自军户,依然要严格筛查体质、品性,宁缺毋滥。给朕从这些‘自己人’里,选出五千五百个真正的苗子来。这差事,要是再办砸了……”
他虽没说完,但三人已经感到压力,齐齐肃然抱拳:“臣等领旨!必尽心竭力,不负圣望!”
就在李定国三人心中大石落地,准备行礼告退之时,御座上的朱由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要紧又极有趣的事,抬手唤道:“停停停,先别急着走。”
三人茫然止步,抬头望向皇帝,不知这位思维时常跳脱的陛下又要出什么新题目。
只见朱由检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张煌言身上。
脸上带着一种“突然记起”的促狭笑容,开口问道:“张煌言啊,朕想起来了。前阵子,你可是红着脸跟朕‘暂借’了三千两银子,说是要办大事。怎么样,那秦淮河畔鼎鼎大名的寇白门寇大家,你到底娶进家门了没有?朕可是等着喝你的喜酒呢。”
“咳咳咳……!”
张煌言万没想到皇帝会在商议完军国大事后,突然当着自己两位同僚的面问起这桩极私人的“风流债”,猝不及防之下,被自己的口水呛到,连连咳嗽,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,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。
他手足无措,眼神躲闪,嗫嚅道:“陛……陛下……臣,臣……”
他偷瞄了一眼皇帝,见对方一副兴致勃勃、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模样,知道今日是混不过去了,只得硬着头皮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回陛下……银子,臣是借了……可,可这事儿吧……家里头……还有点……有点阻力……”
“哦——?”
朱由检拉长了调子,露出一副“朕明白了”的表情,会意地点点头,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,“闹了半天,你是先斩后奏,钱借了,人还没搞定家里啊?哈哈哈哈……”
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,手指虚点着张煌言,“朕还当你张煌言文武双全,定然是搞定了泰山大人才来朕这里搬救兵的呢!搞了半天,是拿着朕的银子去‘攻坚’啊?哈哈哈哈,这可是大事,大事!”
他笑得畅快,暖阁内原本肃穆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。笑罢,朱由检目光一转,又落到了刘文秀身上,显然准备继续这临时起意的“家事关怀”。
刘文秀见皇帝目光扫来,一个激灵,不等朱由检发问,立刻挺胸抬头,几乎是抢答般高声禀道:“回陛下!臣不用陛下操心!臣的意中人已经找好了!这次打完仗回去就……”
“停!打住!”
朱由检像是被烫到一样,赶紧抬手打断他,脸上露出“怕了你了”的表情,连声道:“千万别说出来!找到了就好,找到了就好! 朕可不想提前知道,免得你小子日后有什么变故,又怪朕多嘴!”
他这反应,显然是怕刘文秀这直肠子把什么细节都抖搂出来,或是立下什么“打完仗就成亲”的 fg,平添不必要的牵挂。刘文秀被噎了一下,讪讪地闭上了嘴,脸上却有些得意,仿佛在说“看吧,我比张煌言靠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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