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 惊变(1 / 2)

京城的冬至,向来是肃穆而隆重的。

这一日,天色阴沉,寒风如刀,卷着细碎的雪沫子,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呼啸穿梭。圜丘坛上,旌旗猎猎,文武百官身着朝服,按照品级列队,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,却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
宣德帝虽已年迈,但今日祭天大典,他依旧坚持亲自主持。他身着明黄色的十二章纹衮服,头戴冕冠,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,一步一步地登上汉白玉台阶。

就在宣德帝即将把手中的祭文投入燎炉的那一刻,变故陡生。

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喊杀声,也没有千军万马的冲锋。只有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融于风雪之中的破空声。

一名一直低头跪在燎炉旁的执事太监,猛地抬起头来。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卑微与顺从,取而代之的是死士决绝的寒光。他没有拔刀,而是猛地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口。

“砰!”

一声闷响,那太监口中喷出的不是鲜血,而是一团诡异的紫红色雾气。

那雾气在内力的催动下,借着凛冽的北风,瞬间将宣德帝笼罩其中。

“护驾!护驾!”

御林军统领睚眦欲裂,飞身扑上,一刀将那刺客的头颅斩下。但,一切都晚了。

宣德帝身形晃了晃,那张威严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黑气。

他甚至来不及说出一句话,整个人便向后直挺挺地倒去。

“陛下!”

“皇上!”

圜丘坛下,百官大乱。

......

宣德帝被紧急送回了养心殿。太医院的所有御医都跪在殿外,一个个面如死灰。那西域奇毒霸道无比,虽然陛下没有被利刃加身,但毒气入肺,已是深入骨髓。

入夜时分,宣德帝在弥留之际,短暂地清醒了片刻。

那是回光返照。

寝殿内,跪满了皇子和重臣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。

“传......传朕口谕......”

宣德帝的声音微弱如游丝,却字字千钧。

所有人屏住了呼吸。太子虽然暗弱,但毕竟占着名分;三皇子谢景明贤名在外,素有大志,且党羽众多。众人都以为,这监国的重任,非此二人莫属。

然而,宣德帝那浑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最后竟然落在了那个身形魁梧、满脸横肉、跪在角落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大皇子谢景元身上。

“令......大皇子景晖......监国......统摄六宫......如有不从......杀无赦......”

说完这句话,宣德帝头一歪,彻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,至今未醒。

这一道口谕,就像是一道惊雷,在所有人耳边炸响。

大皇子?

那个只知道寻花问柳、性格粗鄙、甚至在朝堂上还会说脏话的大皇子?

那个连折子都批不利索、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的大皇子?

为什么是他?!

不仅百官懵了,连大皇子自己都懵了。

他瞪大了那双牛眼,指着自己的鼻子,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。

而跪在最前面的三皇子谢景明,那张原本写满了悲戚与关切的脸,在阴影中瞬间扭曲了一下,随即又迅速恢复了正常。

......

次日,大皇子谢景晖正式监国。

朝堂之上的画风,瞬间变得极其诡异。

金銮殿上,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椅旁边,设了一个监国座。

大皇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,身上的蟒袍穿得有些紧绷,显得有些滑稽。

“那个......礼部尚书是吧?”大皇子手里拿着一本奏折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“你这折子上写的都是些什么鸟语?之乎者也的,老子......本王看得头疼!直接说事!要钱还是要人?”

礼部尚书是个老学究,听到“鸟语”二字,气得胡子乱颤,差点当场晕过去:“殿下!此乃祭天文书,需按古制......”

“去他娘的古制!”大皇子一拍桌子,震得笔墨乱跳,“现在父皇昏迷不醒,边关又不稳,哪有闲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?驳回!不批!”

“殿下!不可啊!”

“再废话拖出去打二十军棍!”

朝堂上一片哀嚎。文官们面面相觑,心中都在滴血。这哪里是监国理政?这简直就是土匪进村啊!

然而,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,圣旨就是圣旨,口谕就是口谕。在御林军明晃晃的刀枪下,没人敢公开违抗。大家只能捏着鼻子,辅佐这位粗鄙的大皇子,维持着朝廷的运转。

......

三皇子府。

书房内,一片狼藉。

名贵的宋瓷花瓶、珍稀的古玩字画,此刻全都变成了地上的碎片。

三皇子谢景明,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、素有“贤王”美誉的皇子,此刻面目狰狞,双目赤红,手里提着一把剑,在书房里疯狂地劈砍着。

“为什么!为什么!”

他嘶吼着,一剑将面前的书桌劈成两半。

“那个老糊涂!那个瞎了眼的老东西!”

“我谢景明哪里不如那个莽夫?论才学,论谋略,论人望,我哪一点不比那个只知道杀猪的大哥强?!”

“他宁愿把江山交给一头猪,也不肯交给我?!”

“殿下息怒!殿下慎言啊!”

几个心腹谋士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
发泄了一通后,谢景明终于冷静了下来。他扔下剑,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
“殿下,”谋士首领赵先生小心翼翼地说道,“陛下此举,虽出人意料,但细想之下,未必没有深意。”

“深意?什么深意?难道是觉得那个莽夫能治国?”谢景明冷笑。

“不。”赵先生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陛下正是因为知道大皇子不能治国,才选的他。”

“大皇子无才无德,且没有文官集团的支持,他在朝中唯一的依仗就是陛下。陛下让他监国,就是看中了他‘孤立无援’,好控制。只要陛下醒来,随时可以收回权力。”

“而殿下您......”赵先生看了一眼谢景明,“您羽翼已丰,若让您监国,陛下怕是......醒来也睡不着了。”

谢景明闻言,沉默了。

许久,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意。

“好一个制衡之术,好一个帝王心术。”

“既然父皇不仁,那就别怪儿臣不义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皇宫的方向。

“那个莽夫根本压不住场子。现在朝中人心惶惶,正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。”

“传令下去。”

谢景明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。

“联系京郊大营的张统领,还有九门提督。让他们做好准备。”

“还有......给江南那边去信。让汪家和其他几大盐商,把所有的银子都给我运过来。这一仗,需要钱,很多钱。”

“大哥既然喜欢坐那个位置,那就让他坐。不过......这椅子烫不烫屁股,还得我说了算。”

“我要在春节之前,让这京城......知道应该是谁的天下!”

......

此时的江南,姑苏城。

锦绣山庄内,秋风萧瑟,落叶满庭。

秋诚坐在“锦绣阁”的书房里,手里捏着那封来自京城的加急密信。信纸上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利刃,透着森森寒气。

那是沈月绫通过“海棠急脚递”传回来的最新情报。

“宣德帝遇刺昏迷,大皇子监国,三皇子图谋造反。”

秋诚将信纸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。

火光映照着他的脸,忽明忽暗。

“表哥,出什么事了?”

陆明玥推门进来,手里还提着一壶刚温好的酒。她见秋诚神色凝重,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。

紧接着,沈月绫、柳清沅、郑思凝、薛绾姈、陈簌影等人也陆续走了进来。她们都察觉到了山庄里气氛的异常,暗卫的调动频繁,信鸽往来不绝。

“京城,要乱了。”

秋诚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女,并没有隐瞒。

“皇帝昏迷,大皇子监国。三皇子肯定不服,想来已经在暗中调兵遣将,准备逼宫造反了。”

“啊?”

众女大惊失色。

“那......那咱们怎么办?”柳清沅急道,“咱们国公府......”

“国公府手握重兵,是双方都要争夺的焦点。”秋诚冷静地分析道,“我爹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。三皇子即便是要造反,必须要拉拢我爹,或者……除掉我爹。”

“而且,”秋诚冷笑一声,“大皇子那个莽夫,虽然没什么脑子,但他监国后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想收回所有的兵权。他对我爹,也是忌惮得很。”

“前有狼,后有虎。”郑思凝皱眉道,“国公府现在的处境,很危险。”

“没错。”秋诚站起身,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大乾舆图前,手指在京城的位置重重一点。

“所以,我们不能再等了。”

“现在,是回去的最佳时机。”

“为什么?”陆明玥不解,“现在回去,不是往火坑里跳吗?表哥你之前不是说,要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回去收拾残局吗?”

“时局变了。”秋诚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,“之前我以为,宣德帝还能撑几年,所以想在江南多积攒些实力。但现在,皇帝突然倒下,权力的真空期提前到来。”

“如果我们在江南观望,等到三皇子真的造反成功,或者大皇子彻底掌控了局势,无论哪一方赢了,为了巩固皇权,第一个要清洗的,绝对是咱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勋贵。”

“我们必须回去,必须在这场风暴中心,占据一席之地。”

“只有身在局中,才能破局。”

秋诚的声音坚定有力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“而且,我赌那个大皇子,根本压不住三皇子。三皇子一旦起事,必是雷霆万钧。到时候京城大乱,我爹娘还在府中,我为人子,岂能为了自身安危,置父母于险地?”

听到这里,沈月绵手中的剑柄被她握得“咯吱”作响。

“公子,我们跟你回去。”

沈月绫率先表态,她的眼神坚定,没有丝毫退缩。

“我也去!”陆明玥挥舞着拳头,“正好去揍那个三皇子一顿!早就看他不顺眼了!”

“生意可以不做,但家不能不保。”柳清沅也收起了算盘。

“公子去哪儿,我们便去哪儿。”郑思凝柔声道。

“京城的风水,我也想去看看。”薛绾姈媚笑道。

“打架带上我!”陈簌影兴奋地举手。

看着这一张张毫无惧色的脸庞,秋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
“不。”

他缓缓说道。

“这次......我一个人回去。”

“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