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玄霄睁开眼。
海面的灵流还在波动,但他已经不再盯着海底。那根插在祭坛边缘的金箍棒微微颤了两下,随后沉入沙中,像是被大地吞没。他收回神识,呼吸平稳,仿佛刚才与远古巨兽的意识对峙只是喝了一口凉茶那样寻常。
风从东南吹来,带着咸腥味和一丝阴冷。
二十道人影从潮汐阁方向疾行而至,脚步整齐,气势汹汹。他们穿着灰蓝相间的长袍,胸口绣着波浪纹,是潮汐阁的外门弟子。为首一人手持青铜铃,一挥手,众人散开成圈,将楚玄霄围在中央。
“听说你一句低语就能吓退海族?”那人冷笑,“我们不信。”
旁边有人接话:“长老对你毕恭毕敬,可你连法器都没亮过一次。谁知道是不是装的?”
楚玄霄没动。
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粗陶茶壶,轻轻晃了晃,里面只剩一点残液。他仰头喝尽,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这一动作让围观众人愣住。
他们本以为会看到对方慌张、辩解,甚至出手反击。结果这人就像赶集回来歇脚的大叔,随意得很。
“百鬼夜行阵,起!”为首的弟子大喝。
二十人同时掐诀,地面浮现出暗红色符文,像血画成的河流迅速蔓延。空气中温度骤降,雾气升腾,紧接着,一道道扭曲的人影从雾中走出——有的断手缺腿,有的满脸血污,还有的披头散发,双眼空洞。
厉鬼扑来。
没有风声,没有嘶吼,只有冰冷的气息贴着皮肤爬行。普通修士在这种阵法下,三息之内就会心神失守,五息崩溃,十息变成白痴。
秦无涯蹲在不远处啃苹果,看到这一幕差点呛到。
他本来是来看热闹的,心想这群小子找死也得有个限度。可当他看清那些鬼影时,脸色变了。这不是普通的幻阵,而是结合了阴煞炼魂术的真杀招,专门针对神识薄弱者。
“疯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拿这种东西对付一个刚露脸的野路子?”
话音未落,楚玄霄动了。
他没结印,没念咒,也没拔任何武器。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瓶,瓶身刻着古篆“醉仙酿”三个字。这是之前某次任务奖励的东西,据说是上古仙人宴饮用的酒,普通人闻一口就醉三天。
他拔掉塞子,手腕一扬。
整瓶酒泼向空中。
琥珀色的液体还没落地,香气就炸开了。那不是普通的香味,而是一种直接钻进脑子的味道,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敲钟,又像是一块冰砸进烧红的铁板。
酒香撞上阴煞之气的瞬间,诡异的事发生了。
那些厉鬼突然停住。
它们原本狰狞的脸开始扭曲,不是因为攻击,而是因为……恐惧。
第一个倒下的是一名高个弟子。他瞪大眼睛,双手抱头,嘴里喊着“爹别打我”,整个人跪在地上抽搐。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,全都开始颤抖,眼神涣散,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。
有人哭喊母亲被火烧死的画面,有人尖叫自己练功走火入魔全身经脉爆裂,还有人不断磕头求饶,说当年偷学秘籍害死了同门。
不过五息,二十人全部跪地,涕泪横流,声音混杂在一起,场面比鬼片还吓人。
秦无涯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。
他身为渡劫期老怪,活了一百八十多年,什么阵法没见过?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认知。这根本不是幻术,更像是直接撬开了每个人的内心最深处,把他们藏得最严实的噩梦给挖了出来。
“这哪是酒?”他喃喃道,“这是阎王的请帖!”
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一瞬的恍惚——就在酒香飘过的刹那,他仿佛又回到了三百年前的雷劫现场。天雷劈下,皮肉焦黑,骨头炸裂,那种痛感真实得让他膝盖发软。
“比我炼了三十年的迷魂丹强一百倍不止!”他咽了口唾沫,再看楚玄霄的眼神已经不是好奇,而是敬畏。
楚玄霄站在原地,手里空瓶归袖。
他脸上没有表情,也没有说话。风吹乱了他的碎发,露出额角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,一闪即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