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具躯体软软地垂着,橙黄与黑色交错的斑斓皮毛在微光下依然能辨出华贵的纹路,只是此刻沾满了暗红色的、触目惊心的血迹。
一颗硕大的头颅无力地耷拉在陆阳颈侧,双目圆睁,却已失去了所有凶光,只剩下死亡的灰白。
正是那头为祸多日、凶名赫赫的成年猛虎!
陆阳的步伐很慢,很沉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脚印——既有老虎的血,也有从他身上不断淌下的血。
他的衣服前襟,从右肩到左腹,被撕裂开一道可怕的巨大豁口。
皮肉翻卷,鲜血浸透了破碎的布料,正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落下。
他的脸上也沾满了血污和尘土,看不清具体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,依旧亮得吓人,平静得吓人。
他就这样,扛着那头重达数百斤的猛虎,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浓烈的血腥气。
一步一步,从乱石堆深处,走回了月光之下,走回了众人惊骇、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。
这场持续半月、付出无数艰辛与风险的除虎之战,终于落幕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乱石堆外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。
眼睛瞪到极致,嘴巴无意识地张开。
他们知道陆阳猛,没想到他这么猛,单枪匹马的干下来老虎?!
孙大川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他不是被吓到,而是被陆阳胸前那一片刺目的鲜红和踉跄的步伐刺痛了眼睛。
“卫生员!快!!”他嘶哑的吼声打破了寂静,人已经像冲了出去。
其他人如梦初醒,也慌忙跟着冲上前,但又在距离陆阳几步远的地方下意识停住,看着那骇人的伤口和滴落的血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。
陆阳停下脚步,肩膀一耸,将那沉重的虎尸轰地一声卸在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他身体随之晃了晃,用步枪勉强撑住地面,才没有倒下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“皮外伤……看着吓人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嘴角又溢出一缕血丝。
卫生员连滚爬爬地冲过来,手忙脚乱地撕开陆阳早已被血浸透、又被虎爪和岩石割得破烂的作战服前襟。
一道从左胸斜划至右腹的恐怖爪痕暴露在月光下,皮开肉绽,深可见骨,边缘的肌肉不规律地抽搐着,鲜血正汩汩涌出。
“按住!快!止血粉!绷带!!”卫生员的声音都变了调,一边吼着,一边将大量止血粉不要钱似的按在那可怕的伤口上。
白色的药粉瞬间被鲜血染红、冲开,他又赶紧再倒,再用厚厚的纱布和绷带死死压住、缠绕。
陆阳闷哼一声,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,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,但他咬紧牙关,没有叫出声,只是靠着步枪和身后战士的搀扶,勉强站着。
孙大川蹲在虎尸旁,用颤抖的手拨开老虎颈侧浓密的皮毛。
那里,有三个紧挨在一起的、边缘焦黑的弹孔,呈一个标准的品字形,深深嵌入颈椎与头骨的连接处。
子弹是从斜上方射入的,几乎瞬间摧毁了中枢神经。
这是那三声枪响的成果。
“你……”孙大川抬起头,看着陆阳惨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脸,看着他那几乎被开膛破肚的恐怖伤口。
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……你怎么做到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