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番外1神经反射(1 / 2)

那根戴着婚戒的,冰冷了三年的手指。

微弱地,却又无比真实地……

动了一下……

世界炸开了。

时间在沈冰悦的感知里,先是停滞了一瞬,紧接着以一种山崩海啸般的速度疯狂倒卷,将她从无边无际的冰海深渊,猛地拽回了人间。

触电般的战栗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,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张开,叫嚣着一种名为狂喜的情绪。

她僵硬地,一寸一寸地低下头,死死地,几乎要将自己眼球都瞪裂般地,盯着自己掌心里的那只手。

那根套着蔷薇婚戒的无名指。

就是它,就是刚才那一瞬间,轻微地,几乎不可察觉地,蜷缩了一下。

那不是错觉。

绝对不是!

三年来,一千多个日夜,她抚摸过这只手无数次,熟悉它每一寸的肌肤纹理,熟悉它冰冷的,毫无生气的僵硬。

但刚才的感觉,完全不同!

那是一种带着生命韧性的,微小的,主动的回应!

“嗬……”

一口气从沈冰悦的胸腔里冲出,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。

她的心脏在停跳了整整三年后,第一次如此剧烈地,疯狂地,擂鼓般地撞击着她的肋骨,几乎要从她的喉咙里跳出来!

下一秒,她像是被注入了所有力量,猛地扑向床头。

她颤抖的手指在那个红色的紧急呼叫按钮上,摸索了好几次,才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按了下去。

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樱悦岛清晨的宁静。

“医生!!”

一声完全变了调的,夹杂着极致狂喜与癫狂的咆哮,从她干涸的喉咙里炸开。

“快来!她动了!她刚刚动了!!”

她的吼声通过通讯器传遍了整栋疗养楼,带着一种能将人灵魂都震碎的穿透力。

不到一分钟。

真的不到一分钟。

沉重的病房门被猛地撞开,走廊里响起了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。

以那位白发苍苍的主治医生为首,整支顶级的医疗团队,推着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精密仪器,如同一支临战的军队,蜂拥而入。

“沈总!”

林依依紧随其后冲了进来,她看到沈冰悦那副几乎要和病床融为一体的癫狂姿态,心脏狠狠一抽。

她快步上前,不由分说地抓住沈冰悦的手臂,用尽全力将她从床边拉开。

“您先冷静!让医生检查!”

沈冰悦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离了床边,她踉跄了两步,却完全没有在意。

她的整个灵魂,她的一切,都还黏在那张病床上。

她被林依依强行按在一旁的沙发上,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,指甲深深地抠进血肉里,一片温热的粘腻也无法换回她丝毫的痛觉。

她死死地盯着那群围在床边的白大褂,盯着他们手中的听诊器,盯着那些连接着司徒樱身体的,花花绿绿的线路。

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,生怕自己吐出的气息会惊扰了那个即将破茧而出的奇迹。

动了。

她真的动了。

这个念头,像是一颗被点燃的恒星,在她早已化为冰冻废土的世界里,爆发出创世般的光和热。

她不是在做梦。

悦悦,别怕。

悦悦,别哭。

悦悦,你要好好地活下去。

那些临终前的叮嘱,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遗言,在这一刻,都被那根手指的微弱颤动,击得粉碎。

你这个骗子。

司徒樱,你这个狠心的大骗子。

你让我怎么好好活?

现在,你要醒过来了,对不对?

你准备好接受我的惩罚了吗?

沈冰悦的唇无声地开合着,那双寂灭了三年的金眸里,翻涌着滔天的巨浪,有喜悦,有愤怒,有委屈,有失而复得的疯狂。

检查,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进行着。

心电图、脑电波、肌电图……各种仪器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交织成一篇复杂的乐章。

每一秒钟,对沈冰悦而言,都是一场凌迟。

她的脑海里,一遍又一遍,疯狂地回放着刚才的那个瞬间。

那轻微的蜷缩。

那带着温度的触感。

那生命重新降临的预兆。

她将那个瞬间,在脑中描摹了千遍万遍,唯恐它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。

时间,从来没有如此漫长过。

一个小时。

整整一个小时。

窗外的太阳,从温柔的晨曦,变成了耀眼的正午。

主治医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仪器,他转过身,缓缓摘下了脸上那被汗水浸透的蓝色口罩。

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下。

房间里,落针可闻。

沈冰悦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因为动作太急,眼前一阵发黑。

她扶住了一旁的墙壁,稳住身形,将所有燃烧的希望,都汇聚成一道视线,死死地钉在医生的脸上。

她等待着那个宣判。

那个她用三年的绝望,换来的,唯一的宣判。

然而,主治医生的脸上,并没有她期待中的,那种如释重负的喜悦。

他的神情很复杂。

有疲惫,有疑惑,更多的,是一种沉重的,不忍去戳破美梦的怜悯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骇人气息的女人,看着她那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金眸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长长地,沉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
然后,他极其轻微地,摇了摇头。

这个动作,像一把无声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沈冰悦的心脏上。

她眼里的光,剧烈地闪烁了一下。

“沈总,我们尽力了。”

医生的开场白,和三年前,在急救室门口时,一模一样。

只是这一次,沈冰悦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。

“什么叫尽力了?”
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冰川崩裂般的寒意。

“我要听的不是这个。告诉我,她的脑电波数据,活动频率和振幅,跟一小时前相比,有什么变化。”

她没有质问,没有咆哮。

她只是用一种绝对冷静,冷静到诡异的口吻,说出了一连串专业的医学术语。

三年来,她自学完了哈佛医学院所有的神经学科教材,全世界关于“植物人促醒”的顶尖论文,她每一篇都倒背如流。

她比这里任何一个护士,都更懂这些数据代表着什么。

医生愣住了。

他没想到,这位商界女王,竟然对这些枯燥的医学知识了解到如此地步。

他不敢有丝毫隐瞒,立刻从助手手中接过平板电脑。

“报告沈总,从刚才的监测结果看,各项脑电波数据……与我们资料库里过去三个月的平均值相比,没有出现任何有统计学意义的波动。”

“没有波动?”沈冰悦往前逼近一步,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身经百战的主治医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“那刚才的肌肉活动怎么解释?肌电图的结果呢?”

“这……这就是我们最困惑的地方。”医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将平板电脑转向沈冰悦,上面是一条条复杂的曲线。

“根据肌电图显示,司徒小姐的左手无名指屈肌,确实在刚才产生了一次非常短暂的,微弱的放电活动。但是……”

他的话锋一转,变得愈发艰难。

“但是,这次放电的信号源,并没有来自大脑皮层的运动指令区。它的模式,更符合……更符合脊髓层级的……”

医生顿住了,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,也最残忍的词。

“神经反射。”

这四个字,被他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调,清晰地吐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