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狼关都督府密室的会议刚一结束,狗剩的身影便如同被夜色吞噬般消失无踪。
他没有返回自己的营房,而是直接来到了关城内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——这里是“影刃”在铁狼关的众多秘密据点之一。
地下密室内,灯火幽暗,二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“影刃”队员如同泥塑木雕,静立无声。
他们年龄不一,相貌普通,是那种扔进人海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角色,但眼神都锐利如刀,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。
他们是“影刃”中的精英,精通潜行、暗杀、伪装、情报搜集与反侦察。
狗剩站在他们面前,没有多余的开场白,声音低沉而清晰,如同冰水渗入缝隙:
“头儿奉旨入京,前路吉凶未卜。我们的任务,是成为他的眼睛、耳朵,以及……隐藏在鞘中的利刃。”
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此行,非比寻常。
京城是虎穴,沿途亦非坦途。
我们要先于大队出发,沿途布设眼线,建立安全信道,并先期潜入京城,摸清所有潜在威胁的动向。
记住,我们不存在于任何官方文书,我们是影子,是幽灵。
一旦暴露,自行了断,绝不容情。”
“是!” 二十人齐声低应,声音不大,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。
没有激昂的动员,只有最冷酷的任务分配。
狗剩根据每个人的特长,迅速分派了角色和路线:有人扮作行商,有人扮作流民,有人扮作走镖的镖师,有人甚至扮作乞儿或游方郎中。
他们将以不同的身份、不同的路线,如同细小的溪流,悄无声息地向南渗透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铁狼关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,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出,瞬间融入荒野,消失在四面八方。
他们,便是第一批出发的“影刃”。
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懒洋洋地浮动。
一支不起眼的骡马商队,拖着几辆装载着普通布匹和山货的大车,不紧不慢地向南而行。
队伍中,最引人注目的恐怕就是那位骑在温顺驮马上的中年账房先生了。
他身着半旧青衫,头戴方巾,面色蜡黄,带着几分读书人常见的迂腐和怯懦。
此刻,他正一手挽着缰绳,一手捧着本厚厚的账本,眉头微蹙,嘴里念念有词,仿佛在核算着永远也算不清的账目。
偶尔,他会摘下腰间那架小巧的算盘,手指笨拙地拨弄几下,发出噼啪的脆响,随即又无奈地摇摇头,将其挂回原位。
他正是狗剩,铁狼关“影刃”的首领。
那账本上,看似是杂乱的数字,实则是用特制药水记录的沿途地形、关卡兵力、巡逻间隔以及任何可疑人物的标记。
而那架算盘,几颗关键的木珠内里中空,藏着足以瞬间夺命的毒针。他是这支先遣队的核心大脑,却将自己伪装得如同商队里最无用的累赘。
“王账房,前头有个茶棚,歇歇脚吧?人困马乏的。”商队护卫头领,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,粗声粗气地回头喊道。
他亦是“影刃”一员,负责明面上的护卫与协调。
狗剩抬起眼皮,推了推滑到鼻梁的方巾,用带着几分怯懦的嗓音应道:“啊,好,好……全凭李头领安排。”他小心翼翼地将账本收进怀中,仿佛那是无比珍贵的物事。
茶棚离官道不远,几根歪斜的竹竿撑着茅草顶,四面透风。
此刻,里面已经坐了几拨人。
最显眼的是几个行商打扮的,正高声谈论着今年的皮货价钱。
角落里,则蜷缩着一对风尘仆仆的父女。父亲是个满脸深刻皱纹、不住轻声咳嗽的老者,倚靠着一个破旧包袱,眼神浑浊。
女儿则是个面色焦黄、身形瘦弱的小媳妇,始终低垂着头,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,一副受气包的模样。
狗剩所在的商队人马在另一张空桌旁坐下,吆喝着伙计上茶。
狗剩显得有些拘谨,捧着粗陶茶碗,小口啜饮着浑浊的茶水,目光却在不经意间,如同最灵敏的探针,扫过茶棚内的每一个人。
他的视线与那“老者”浑浊的目光有过一瞬的极短暂接触,彼此心照不宣。
“爹,喝点水,润润嗓子。”那“女儿”声音细弱蚊蝇,将一碗茶水递到“父亲”面前,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恭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