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嗯。”老者接过碗,咳嗽着,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喝水的动作缓慢,但那看似昏花的老眼,却借着碗沿的掩护,清晰地捕捉到了邻桌一个行商腰间玉佩的独特纹样,以及另一桌两个看似沉默的汉子虎口处厚重的老茧——那是长期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迹。
就在这时,官道上一阵喧哗,一队押送漕粮的船只似乎在附近的运河码头靠岸卸货,引来不少力夫和看热闹的人。
茶棚里的话题,也渐渐从皮货转到了漕运上。
“听说了吗?码头那边今天卸的是军粮!”
“可不是,看那麻袋的成色,像是陈米……”
“嘘!小声点!让官爷听见了,吃不了兜着走!”
几个茶客压低了声音议论着。
狗剩耳朵微动,将这些零碎的信息记在心里。
他注意到,那对“父女”似乎也对码头方向投去了关注的一瞥。
歇了约莫一刻钟,商队再次启程。狗剩依旧骑在驮马上,恢复了那副算账算得头昏脑涨的模样。
而茶棚里的那对“父女”,也颤巍巍地站起身,背上破包袱,沿着一条小路,向着运河码头方向蹒跚而去。
运河码头,喧嚣鼎沸。
数艘漕船停靠在木质栈桥边,扛着沉重麻袋的苦力们喊着低沉的号子,在跳板上艰难地移动。
汗水混着尘土,在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冲刷出一道道泥沟。
一个身材精壮、沉默寡言的年轻苦力格外卖力。他一次能扛两袋,脚步却依旧沉稳,如同不知疲倦的骡马。
他正是第三名“影刃”。他肌肉贲张的手臂上,有几道新鲜的划伤,看上去与周围其他苦力因搬运货物造成的擦伤无异,但若细看,那伤痕的走向和深度,隐约透露出格斗擒拿的痕迹。
休息的间隙,他蹲在堆积如山的麻袋阴影里,啃着冰冷的杂面馍馍,耳朵却竖得老高,捕捉着工头们的喝骂、力夫们的抱怨,以及任何可能与“军粮”、“调度”、“京城动向”相关的只言片语。
“妈的,这趟差事真不是人干的,说是急运入京,工钱却抠搜得要死!”
“知足吧,听说北边不太平,这些粮食指不定是运去干嘛的呢……”
“嘿,我刚看见监工的老王,跟一个生面孔在仓库后面嘀嘀咕咕……”
年轻苦力默默地听着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注意到,码头上除了常规的税吏,还多了几个穿着便装、但眼神锐利、不停扫视人群的陌生面孔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人的样貌特征记下。
就在这时,他看到那对熟悉的“父女”出现在了码头外围。
那“老者”似乎走累了,靠在一个废弃的缆桩上剧烈地咳嗽,“女儿”则焦急地四处张望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年轻苦力知道,这是他们在传递信号——有情况,需要接触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扛起一根空着的杠子,看似随意地向着“父女”方向走去。
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,他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一个踉跄,肩膀“无意中”撞了那“女儿”一下。
“对不住,对不住!”年轻苦力连忙低头道歉,声音粗哑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那“女儿”受惊般后退一步,声音依旧细弱。
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,一个揉得极小的、用油纸包裹的纸团,已经从年轻苦力的指缝间,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了“女儿”那宽大破旧的袖口之中。
纸团上,用炭笔简要记录了新增的便衣监视者特征,以及关于“军粮急运入京”的传闻。
“父女”没有停留,很快便相互搀扶着,消失在了码头嘈杂的人流中。
而年轻苦力,也重新回到了搬运的队伍里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。
傍晚,商队在一处小镇的客栈落脚。狗剩在自己的房间内,就着油灯,看似在核对账目。
窗户被轻轻叩响了三下,一长两短。他起身开窗,一道黑影敏捷地滑入,正是白天码头上的那个年轻苦力。
“头儿,”年轻苦力压低声音,“码头有‘暗桩’,不少于四人,不像本地衙门的。
另外,漕粮确是军粮,有传言要急运入京,可能与北边局势有关。这是那对‘鹞鹰’(指父女组)今天在茶棚和路上留意到的几个可疑人物的标记。”他递上一张小小的、画着特殊符号的纸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