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婉仪蹙起秀眉,摇了摇头:
“妹妹此言,姐姐却觉得未必。
若陛下真对那位千代翁主有意,又何至于将她晾在仁寿宫不闻不问这许久?连一次单独的召见都没有?
这实在是说不通啊。
我倒是听底下的小太监们私下嚼舌根,说陛下这般,别是……龙体欠安,或是在那方面,有些力不从心了吧?”
说完,她自己先红了脸。
清贵人嗤笑一声,将剥好的葡萄送入口中,悠悠道:
“哼,那些奴才们的混账话也敢信?
陛下正值盛年,龙精虎猛,岂会轻易……
依我看,这宫里的风,往哪个方向吹,有时候,等一等,反而看得更清楚,陛下此举,或许是在下一盘大棋也说不定。
咱们啊,还是安分守己,静观其变为上,免得揣测圣意,一个不慎,惹祸上身。”
汪婉仪虽说也不太相信,可陛下实在是不合常理,心中愈发疑惑。
秋意渐深,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宫墙,在飞檐翘角间穿梭,发出低哑的呜咽。
仁寿宫云光殿内,灯火通明,却透着一股子难言的寂寥。
千代姬独自对镜而坐,镜中映出的容颜娇艳,眉宇间却染上了一层烦躁。
顾聿修长达月余的冷落,将她初入宫时的雄心与自信吹得七零八落。
她原以为凭借自己的美貌、身份以及那份不同于中原女子的直率与风情,足以在这后宫占据一席之地,搅动风云。
可现实却让她清晰地意识到。
在大晁的深宫之中,若没有陛下疼惜,她这个异国翁主,莫说实现心中盘算,便是想打听些消息、做点手脚,都处处受制,举步维艰。
那些宫人表面上恭敬,眼神却带着疏离与审视,让她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“非我族类”的隔阂。
她引以为傲的一切,在这里似乎都失去了魔力。
“不能这样等下去……”
被动等待君恩降临,无异于坐以待毙,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予他人之手。
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,打破僵局。
就在千代姬心绪不宁之际,贴身侍女真鹤悄步而入,低声禀报:
“翁主,文绮堂的汪婉仪求见,说是……听闻翁主对中原茶道颇有兴致,特携今春新得的庐山云雾前来。
想与翁主品茗清谈,以遣秋夜寂寥。”
千代姬眸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汪婉仪?
位份不高不低,出身诗礼之家,在宫中以性情温和、略通文墨着称、
她与此人素无往来,此时来访……
她心下迅速盘算着各种可能。
是察觉自己处境尴尬,单纯示好?还是受人指使前来试探虚实?抑或是另有所图,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?
但无论哪种,在现下沉寂的时刻,有人主动靠近,总好过无人问津。
或许,这是一个契机。
于是,面上瞬间已换上无可挑剔的浅笑,用流利但略带口音的大晁官话吩咐:
“快请汪婉仪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