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,汪婉仪带着一名手捧剔红漆盒的宫女,笑吟吟地是走进云光殿。
她今日的打扮颇费心思。
穿着一身浅碧色绣折枝玉兰的夹棉宫装,外罩月白比甲,发髻简洁,只簪着两支素银簪并一朵浅粉绢花。
妆容亦是淡淡的。
与千代姬惯常的秾丽华美、珠宝生辉形成了鲜明对比,非但不显寒素,反而亲切而不刻意。
“深夜叨扰,还望翁主万勿见怪。
前几日偶得一些上好的庐山云雾,想着翁主远道而来,或许愿意尝尝大晁山水滋养出的清雅风味,便冒昧过来了。”
汪婉仪盈盈一礼,声音温软。
千代姬起身相迎:
“婉仪姐姐说哪里话,姐姐能来,妹妹高兴还来不及,何来打扰之说?
如此寒夜,姐姐不顾霜露,还惦记着与妹妹品茗清谈,这份情谊,真真让妹妹心中暖甚,感怀不已。
快请坐,长夜漫漫,妹妹正觉百无聊赖,有姐姐相伴,实在是求之不得!”
两人分宾主坐下。
宫女很快备好了红泥风炉、錾花银铫子、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,煮水、烫杯、量茶、高冲低斟……
动作娴雅,氤氲的茶香渐渐弥漫开来,暂时驱散了殿内的清冷。
初时,不过是些闲谈。
汪婉仪夸赞千代姬的服饰发钗别具风情,千代姬则请教些大晁的风俗礼节,气氛融洽和谐。
然而,几盏清茶入喉,身上泛起暖意,汪婉仪的话锋便不着痕迹地一转,轻轻叹息一声:
“说起来,这宫里近些日子也真是格外冷清。
陛下夙夜勤政,心系黎民,已是许久未曾踏足后宫了,连往太后娘娘宫中晨昏定省的次数都较往日稀疏了些。
咱们姐妹平日想遥叩天颜,聆听圣训,沾些天家雨露,都难得寻到机会、
只能在各自宫中做些针黹女红,或是翻翻闲书,打发这漫长辰光。
实在是……无趣得紧。”
千代姬执白瓷杯的手微微一顿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幽光,亦跟着轻叹一声:
“是啊,陛下勤政爱民,实乃大晁百姓之福。
只是……妹妹初来乍到,原还想多多领略天朝陛下的风采,如今看来,倒是妹妹福薄缘浅了。”
汪婉仪仔细观察着千代姬的神色,欲言又止:
“翁主何必妄自菲薄?以翁主的品貌才情,陛下岂会不放在心上?只是……”
千代姬身体微微前倾,蓝眸中流露出适时的急切:
“只是什么?
好姐姐,妹妹年轻不懂事,若有思虑不周之处,还请姐姐千万明示,点拨妹妹一二,妹妹感激不尽。”
听了这话,汪婉仪满意一笑,眼神飘忽地往四下里迅速扫了一眼:
“不瞒翁主说,咱们这后宫里头,有些事儿,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。
陛下虽然勤政,但从前也并非全然不进后宫,雨露均施乃是常理。。
可自从……宁妃娘娘愈发得宠,特别是再度怀有龙裔之后,陛下便越发少涉足其他宫苑了。
一颗心啊,全系在了含章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