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殿内,又只剩下顾聿修一人,他将簪子丢回案上,目光转向窗外。
不知何时,细碎的雪粒已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。
在漆黑的夜幕中无声飘落,越下越大。
似乎要将整座紫禁城的朱墙金瓦、亭台楼阁,连同其下所有的阴谋算计、血泪悲欢,都彻底掩盖。
“珞柠……”
他低不可闻地念了一句,眼中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一瞬。
外间,当值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,
“陛下,丑时三刻了,夜已深,雪大风急,您明日还需早朝,该歇息了。”
顾聿修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失神,良久,才从喉间发出一声叹息。
“更衣,朕去后殿歇息。
传话给含章宫,宁妃若醒来,无论何时,即刻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
这一夜,乾清宫的灯火,燃至东方既白。
而紫禁城的雪,下了一整夜未曾停歇。
重重宫阙、嵯峨飞檐,皆被掩盖于一片肃杀的纯白之下,昨夜曾有过的痕迹,仿佛都随积雪一同沉埋。
关雎宫内,地龙烧得暖融,却驱不散突然降临的寒意。
翊贵妃正用着早膳,李综全便是在此时踏入殿中,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,以及门外身着甲胄的侍卫身影。
李综全宣读完口谕,翊贵妃手中银箸落在碗碟上,不可置信道:
“陛下……要监禁本宫?李总管,你是否传错了旨意?”
陛下之前虽有惩戒,不过是禁足思过,如今却明确言明要将她监禁在关雎宫......
这措辞背后代表的含义,可是天差地别!
李综全身形未动,字字清晰:
“娘娘没有听错,陛下口谕确是如此。
尚功局宫女秋露昨夜招供,指认是受娘娘您指使,在送往宁妃娘娘的布帛上做了不该有的手脚。
此外,在其住处搜出了一支赤金点翠飞凤簪。
经内务府记档比对,确系娘娘旧年之物。
人证、物证当前,陛下……不得不严查,以正宫规,亦给宁妃娘娘和腹中的皇嗣一个交代。”
“荒谬!”
翊贵妃站起身来,广袖带翻了手边的甜白釉茶盏,溅开一片湿痕。
“这是污蔑!本宫从未指使过什么秋露冬露谋害宁妃,你口中所说的证物……乃是本宫不慎失落。
本宫要见陛下,当面陈情。”
李综全抬起眼皮,飞快地看了翊贵妃一眼,漠然道:
“娘娘息怒,陛下此刻正在前朝与阁臣议政,无暇分身。
奴才还是劝娘娘一句,此刻面圣,除了惹动圣怒,怕也于事实无益,陛下此举,亦是保全娘娘的意思。
令娘娘于宫中等候查明,以免事态扩大,牵连更广。”
翊贵妃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话,她上前一步,逼视着说道:
“李综全,你告诉本宫,门外站着的那些侍卫,究竟是来保全本宫的?还是来看守囚犯的?”
李综全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,避其锋芒,只躬身道:
“旨意已宣,奴才还需向陛下复命。
关雎宫一应饮食用度,内务府会照常供给,娘娘但请安心,奴才告退。”
说完,不再看翊贵妃铁青的脸色,转身带着人迅速离去。
殿门开合间,卷进一股凛冽的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