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小孩没有说话,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,然后慢慢地朝着我走过来。他走得很慢,脚像是没有沾地一样,飘在半空中。那点绿光就在他身边,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,像是烂树叶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越来越浓。
我想跑,可腿像是灌了铅一样,动弹不得。就在这时候,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,是我妈打来的。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,那个小孩像是被吓了一跳,停下了脚步,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。
我趁机用力地蹬了蹬腿,终于能动了。我抓起手机,一边跑一边接电话,“妈,我马上到家了,你赶紧把大门打开!”
电话那头的妈还在问我怎么了,我顾不上回答,只顾着往前跑。身后的哭声又响了起来,这次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怒,可我不敢回头,只知道拼命地往村里跑。那点绿光还在跟着我,可距离越来越远,脚步声也渐渐消失了。
跑到村口的时候,我看到家里的大门开着,我妈拿着手电筒在门口等着我。我一口气冲到家里,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都在发抖。我妈吓坏了,赶紧给我倒了杯热水,问我发生了什么事。
我把刚才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妈,我妈听完,脸色变得煞白,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,点燃后绕着我转了三圈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她说那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护身符,能驱邪避灾。
“你这孩子,让你别走夜路,你偏不听!”我妈一边擦眼泪一边说,“那片乱葬岗本来就邪乎,前几年埋的那个小孩,死得冤,经常有人在夜里看到他的影子。村里的老人都说,遇到他要赶紧跑,不能回头,更不能跟他说话。”
我这才知道,村里早就有人遇到过类似的事情。隔壁家的王大叔,去年冬天夜里从镇上回来,也遇到过那点绿光,还有脚步声跟着他,他吓得跑丢了一只鞋,到家后大病了一场,躺了半个月才好。还有村西头的李奶奶,说她曾经在夜里看到过那个小孩的影子,蹲在坟堆旁边哭,手里拿着拨浪鼓。
那晚之后,我再也不敢走那条小路了,表叔给我安排了学校的宿舍,我就算住得不舒服,也不敢再夜里往家赶了。可就算这样,我还是经常做噩梦,梦里总是出现那个苍白的小孩,还有那片幽幽的绿光,他一直跟着我,嘴里喊着“姐姐,陪我玩”。
过了大概一个月,村里来了个道士,说是路过这里,看到村里有邪气。村长请他到村里看看,道士走到那片乱葬岗的时候,说这里有个夭折的孩子,魂魄滞留不走,是因为心里有执念。后来道士做了一场法事,烧了很多纸钱和玩具,还在乱葬岗旁边立了一块小小的木牌,上面写着那个小孩的名字。
从那以后,就再也没人在夜里看到过那点绿光,也没人听到过脚步声和哭声了。我高考通知书下来后,就离开了老家,去了外地读书,后来工作、成家,很少回去。可每次回老家,我都绕着那条小路走,从来不敢靠近。
有人说,那只是磷火,是自然现象,那些脚步声和影子都是我的幻觉,是因为我太害怕了。可我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那声小孩的哭声,那只冰冷的眼睛,还有那股淡淡的腐臭味,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。
去年清明,我回老家给爷爷奶奶上坟,路过村口的时候,遇到了当年的村长。他已经老了,头发都白了,看到我,就跟我说起了那个小孩的事。他说,那个小孩是个孤儿,父母在外地打工,意外去世了,他跟着爷爷奶奶生活,没想到上山放牛的时候摔死了。爷爷奶奶伤心过度,没过多久也相继去世了,没人给那个小孩烧纸,他的魂魄就一直留在那里。
“道士说了,那孩子就是太孤单了,想找个人陪他玩。”村长叹了口气说,“后来我们每年清明,都会给那孩子烧点纸钱和玩具,这么多年了,再也没出过什么怪事。”
我看着远处的山坳,那条小路被杂草覆盖,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。阳光很好,可我还是觉得有点冷。我知道,有些事情,科学是解释不了的,那些民间流传的传言,也不全是迷信,可能只是我们不知道真相而已。
直到现在,我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个夏天的夜晚,那片幽幽的绿光,还有那个站在光里的小孩。我常常想,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听到手机铃声,如果我没有跑掉,会发生什么事?这个问题,我永远也得不到答案。
有些路,一旦走过一次,就一辈子都忘不了。有些事,一旦经历过,就一辈子都心存敬畏。往后余生,我再也不会在夜里独自走过坟地旁边的路,也再也不会轻视那些流传在民间的恐怖传言,因为你永远不知道,那些看似荒诞的故事背后,隐藏着怎样的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