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结婚冲煞(1 / 1)

2018年的冬天来得早,刚进腊月,北方的小城里就飘起了碎雪。我发小阿哲要结婚,新娘是邻县的姑娘晓雯,两人恋爱三年,婚事办得风风火火。我作为伴郎,提前三天就住进了阿哲家,帮忙布置新房、联络亲友,没成想,这场本该喜庆的婚礼,从一开始就裹着挥之不去的阴冷。

阿哲家在老城区的胡同深处,是座翻新过的四合院,院子里的青砖被岁月磨得发亮,墙角爬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。新房设在东厢房,墙面刷得雪白,挂着大红的喜字,可不知为何,一踏进那间屋子,总觉得比院里冷上好几度,即使生了暖气,也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寒意。晓雯第一次来试妆时,刚坐下就说头晕,化妆师递过来的胭脂盒莫名摔在地上,红粉撒了一地,像摊凝固的血。阿哲的母亲嘟囔着“不吉利”,转身去厨房烧了壶开水,绕着屋子浇了一圈,嘴里念念有词,可那股阴冷劲儿,依旧没散。

婚礼定在腊月十六,民间说这日子“双数吉庆,宜婚嫁”,可临近婚期,怪事却接二连三地发生。先是阿哲准备的红绸带,明明前一晚还整整齐齐叠在衣柜里,第二天一早却散落在地上,缠绕在床脚,打了个死结,那结打得怪异,不像是人为能做到的;接着是晓雯的嫁妆,一箱绣着鸳鸯的被褥,开箱时竟发现被面边缘发黑,像是被烟火熏过,可那箱子明明是全新的,从未碰过明火。最让人不安的是,院子里那只养了五年的老狗,从晓雯第一次上门后,就天天对着东厢房狂吠,不分昼夜,嗓子都喊哑了,眼里满是惊恐。

阿哲的舅舅是个懂些民俗的老人,他来看了看新房,又摸了摸那床发黑的被褥,脸色沉得吓人。他拉着阿哲到院子角落,低声说:“这姑娘怕是犯了冲,你俩八字是不是没合好?”阿哲愣了,说当初请人合过,说是“天作之合”。舅舅摇头,指着东厢房的窗户:“你看那窗户外的巷子,是不是正对着街口的老戏台?戏台子是阴阳交汇的地方,常年演生旦净丑,容易聚阴,再加上这房子翻新时,怕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。”阿哲将信将疑,可眼看婚期临近,请柬都发出去了,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办。

婚礼前一天,我和阿哲去接亲的路线踩点。按照当地习俗,接亲要走大路,避开殡葬场所,可晓雯家所在的村子,必经一条狭窄的乡道,路边是片荒坟地,据说早年是乱葬岗,埋过不少无主之人。阿哲的舅舅特意叮嘱,要在车头挂一面铜镜,再系上三尺红绸,遇到白事队伍一定要避让,红不遇白,喜不撞哀,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。我们照做了,在车头系上红绸,又买了面铜镜挂在格栅上,镜面擦得锃亮,能映出人的影子。

出发接亲那天,天阴得厉害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车窗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车队一共八辆轿车,阿哲的车在最前面,我坐在副驾驶,手里攥着红包,心里却莫名发慌。刚驶进那条乡道,车头的红绸突然无风自动,缠在了后视镜上,铜镜也晃悠悠地转了个方向,镜面朝着车内,映出我身后空无一人的后座,可我总觉得,那座位上像是坐了个人,一股寒气从背后爬上来,让我脊背发凉。

车队走到荒坟地附近时,突然听见前方传来唢呐声,不是喜庆的调子,而是低沉哀怨的送葬曲。阿哲脸色一变,猛踩刹车,车队瞬间停下。只见前方不远处,一支送葬队伍正缓缓走来,漆黑的棺材被八个壮汉抬着,后面跟着披麻戴孝的亲人,哭声震天。乡道狭窄,根本无法避让,我们的车队和送葬队伍,就这样在荒坟地旁对峙着。

按照舅舅的嘱咐,红遇白要让道,可送葬队伍的人说,棺材上路,不能回头,否则不吉利。双方僵持不下,阿哲急得满头大汗,婚期的吉时快到了,再耽搁下去,怕是要误了时辰。就在这时,车头的红绸突然断裂,飘落在棺材盖上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那一刻,抬棺的壮汉突然惊呼:“好沉!”八个大汉竟被棺材压得弯了腰,棺材板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

晓雯坐在后面的车里,不知何时掀开车帘,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口棺材,嘴角竟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诡异的笑。我看得浑身发麻,拉了拉阿哲的胳膊:“不对劲,快让他们把红绸拿下来!”阿哲也慌了,冲过去想要扯下红绸,可那红绸像是粘在了棺材上,怎么也扯不动。送葬队伍里有个老人,突然跪倒在地,大喊:“冲撞了逝者,要遭报应啊!”

就在这时,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,夹杂着冰雹,砸在车顶噼啪作响。送葬队伍的哭声停了,我们这边也没人敢说话,只有风声和雨声在耳边回荡。我无意间看向车头的铜镜,镜面上竟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,穿着一身破旧的嫁衣,长发披肩,正趴在棺材上,似乎在哭泣。我吓得浑身冰凉,再定睛一看,铜镜里又恢复了正常,只有雨水顺着镜面流淌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雨渐渐小了。送葬队伍里的老人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,点燃后绕着棺材转了三圈,嘴里念念有词。黄纸烧完的瞬间,棺材突然轻了许多,八个壮汉趁机抬着棺材,贴着我们的车队缓缓走过。经过阿哲的车时,棺材板轻轻晃动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了敲,晓雯突然尖叫一声,晕了过去。

接亲的路变得异常漫长,晓雯醒来后,变得沉默寡言,眼神呆滞,无论谁跟她说话,都只是痴痴地笑。回到阿哲家,婚礼草草举行,拜堂时,晓雯突然对着空气跪拜,嘴里喃喃自语,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。阿哲的母亲急得直哭,舅舅让人拿来一碗清水,里面撒了些糯米,泼在晓雯身上,晓雯尖叫着后退,身上竟冒出一股白烟,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。

当晚闹完洞房,宾客散去,我留在阿哲家帮忙收拾。凌晨时分,我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,声音来自新房,像是有人在撕扯布料。我悄悄走到门口,透过门缝往里看,只见晓雯坐在床边,正撕扯着身上的嫁衣,红绸碎片散落一地。她的动作僵硬,眼神空洞,嘴里重复着一句话:“不是我,别找我……”

突然,晓雯猛地转过头,看向门口,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,全是白色,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霜。我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跑,撞到了赶来的阿哲。阿哲冲进新房,只见晓雯倒在地上,浑身抽搐,嘴里吐着白沫。他们赶紧把晓雯送到医院,医生检查后说,晓雯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,可能是受到了惊吓,引发了癔症。

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。晓雯出院后,变得越来越奇怪,白天昏睡不醒,晚上却精神抖擞,常常在院子里徘徊,对着空气说话,有时候还会穿着嫁衣,坐在门槛上哭泣。阿哲家的老狗,在一天夜里突然失踪了,第二天早上,有人在院子角落发现了它的尸体,脖子被拧断了,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
更可怕的是,参加婚礼的宾客中,有好几个人都出了意外。跟我一起当伴郎的强子,回家后突发高烧,说胡话,嘴里喊着“红绸”“棺材”;给晓雯化妆的化妆师,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电动车撞倒,腿骨折了;就连送葬队伍里那个点燃黄纸的老人,也在几天后离奇去世,死因不明。

阿哲的舅舅说,这是结婚冲煞,红遇白,喜撞哀,加上晓雯本身可能命格较轻,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。他请来了一位据说很厉害的师傅,师傅来到阿哲家,围着院子转了一圈,指着东厢房的墙角说:“这里埋过东西,是个女子,死的时候穿着嫁衣,怨气很重。”

师傅让人挖开墙角,果然挖出了一副残缺的骸骨,身上还缠着几块破旧的红绸,跟阿哲当初系在车头的红绸一模一样。师傅说,这女子是几十年前的新娘,结婚当天遭遇意外,死在了乡道上,被人草草埋在了这里,怨气不散,一直徘徊不去。这次阿哲和晓雯的婚礼,红绸冲撞了她,又遇到了送葬队伍,导致她的怨气爆发,缠上了晓雯。

师傅做了一场法事,将骸骨重新安葬在郊外的公墓,又给晓雯画了一道护身符,让她贴身佩戴。法事过后,阿哲家的怪事渐渐少了,晓雯的精神也慢慢恢复了正常,只是再也不敢穿红色的衣服,也不愿提起那场婚礼。

后来我才听说,那条乡道上的荒坟地,早年确实发生过一起惨案,一个新娘在结婚当天,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死,尸体找不到了,只留下一块红绸。而阿哲家的四合院,在几十年前,正是那个新娘的娘家。

这件事过去好几年了,每次想起,我还会浑身发冷。民间的那些传言,或许不全是迷信,有些东西,确实超出了我们的认知。结婚本是喜事,可一旦冲撞了不该冲撞的,就可能引来无妄之灾。红遇白,喜撞哀,不是空穴来风,那是老祖宗用无数教训换来的警示,敬畏逝者,尊重传统,或许才能避免不必要的灾祸。而那场被红绸缠绕的婚礼,和那些诡异的经历,也成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恐怖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