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燕王的年礼和贺表同时送到。
杨广在病榻上听宦官念贺表,当听到“臣大毛遥祝陛下龙体康泰,万岁千秋。今献薄礼,金露白五十坛,乃北地佳酿,愿陛下饮之祛寒;酱油四十罐,佐膳佳品,愿陛下食之开胃。臣在北疆,日夜感念天恩,必竭忠尽智,扫清逆乱,以报陛下知遇之恩”时,竟感动得老泪纵横。
“若满朝文武皆如杨卿,朕何至夜梦先母!”
“杨爱卿……杨爱卿才是真忠臣啊!”
他挣扎着要起身,“拟旨!再拟旨!加封杨大毛为……为太师!赐九锡!不,赐天子剑!让他替朕……替朕监察天下!”
其实现在杨广的话已经没有几个人听了,上次的封赏都还没人去办!
宇文化及站在殿下,面色阴沉如水。
这封贺表,这份厚礼,看似恭顺,实则是杨大毛在向天下宣告:
他才是北地真正的掌控者,连给皇帝的贡品都是他自家作坊产的。
更让宇文化及心惊的是贺表中那句“扫清逆乱”——这是在警告所有有异心的人,包括他宇文化及。
宇文化及暗中抽查杨大毛贡品,撬开一罐酱油,发现罐底用蜡封着一张薄绢,上书:
“江都火起日,即我南下时。”
字迹应是杨大毛亲笔。
宇文兄弟瞬间冷汗淋漓。
退朝后,宇文智及跟着兄长回到府中,急道:
“大哥,杨大毛这厮越来越嚣张了!他这是在做给天下人看:皇帝都得靠他供养!咱们若再不动手……”
“动手?”
宇文化及冷笑,“现在动手,杨大毛正好以‘勤王’之名南下,咱们拿什么挡他五万铁骑?”
“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?”
“等。”
宇文化及眼中寒光闪烁,“等一个时机。江都粮草还能撑四个月,禁军中有三成是我们的人。最关键的是……要等杨大毛被其他事拖住手脚。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阴沉的天空:
“李渊、窦建德、王世充……这些人,都不会坐视杨大毛坐大。乱世之中,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我已经派人秘密联络太原和洛阳了。”
雁门,除夕夜。
燕王府正堂摆开家宴。
说是家宴,其实只有杨大毛、白氏、李秀宁、长孙氏、吴婶五人——白云奇在朔方,义成公主在马邑,窦线娘在河北。
桌上菜肴丰盛:
炖羊肉、烤鹿肉、酱牛肉,还有几道南方口味的精致小菜——是长孙氏亲手做的。酒是金露白,温得恰到好处。
杨大毛举起酒碗:
“这第一碗,敬娘。”
众人默默饮下。
“第二碗,敬秀宁,跟着我你受苦了。”
李秀宁抬眼看他,眼中水光一闪,低头抿酒。
“第三碗……”
杨大毛看向长孙氏,“敬客人。在雁门,委屈你了。”
长孙氏端起酒碗,轻声道:
“殿下言重了。这几个月,秀宁妹妹和吴婶待我如亲人,老夫人也慈爱。雁门……比我想象中好。”
这话出自真心。
虽然是被掳来,但她在这里有书可读,有人说话,有孩子可逗弄,甚至能偶尔下厨——在太原唐国公府,她是二少夫人,要恪守礼仪,反不如这里自在。
杨大毛笑了笑,又看向吴婶:
“吴婶,你也喝。”
吴婶受宠若惊,忙双手捧碗:
“谢……谢王爷。”
她喝得急,呛了一口,杨大毛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拍了拍背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让李秀宁和长孙氏都看在眼里。
饭后,杨大毛独自登上王府最高的望楼。
城中万家灯火,鞭炮声此起彼伏,硝烟味混着饭菜香,是人间最真实的烟火气。
远处军营也传来将士的欢闹声——他下令,今晚全军加餐,每人半斤肉,一碗酒。
狗蛋悄声上来,低声道:
“大毛哥,江都赵公公密信到了。”
杨大毛拆开,就着灯笼看完,脸色凝重。
信中写道:“十二月二十八,陛下病重,卧床不起。宇文兄弟频繁调动禁军,宫门换防皆为其心腹。萧后已暗中收拾细软,然恐难出宫。若事急,可否提前?”
他沉思良久,提笔回信:
“稳妥为上。若二月宫中有变,你可伺机带萧后出城,我会派人在江都城外接应。切记,保全自身,万事以活着为要。”
写完信,他望着南方,喃喃道:
“江都……要变天了。”
远处军营的鞭炮声却“次第熄灭”——原来狗蛋递信时,已提前喝令“城中戒严,灯火管制”。
同一秒,满城红灯笼被罩上黑罩,像血盆大口突然合上。
而此刻,太原唐国公府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李世民站在院中,望着雁门方向,手中握着一跟发簪——是长孙氏的贴身之物,那夜混乱中遗落在地。
柴绍走到他身边,递过一坛酒:
“二郎,喝点吧。”
两人沉默对饮。
良久,柴绍咬牙道:
“探子报,杨大毛除夕家宴,秀宁和……和观音婢都在席上。”
李世民手一抖,酒水洒出。
“他还真把她们当一家人了?!”
柴绍眼中喷火。
“这恰恰说明,她们还活着,而且……过得不算差。”
李世民声音沙哑,“这或许……是唯一的好消息了。”
他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,眼中寒光凛冽:
“杨大毛,你等着。开春之后,我会让你知道,夺妻之恨,该用什么来还。”
北风呼啸,卷起千堆雪。
这个年关,有人团圆,有人离散,有人谋划,有人隐忍。
而乱世的齿轮,从未停止转动。